抢救室外头，不知何时聚了好些人。
提着个保温饭盒的老头，小声问旁边人：“刚才这男的干了啥？怎么死人都能救活？”
旁边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录着像，满脸的惊叹：“什么死人，那是热射病重症！这哥们就点了一下，指标全正常了！神医啊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我录下来了！《赤脚神医点穴救母》，这肯定要火！”
平车周围，刘玉芬、方主任还有几个护士，没一个说话的。
两个护士悄悄的转过脸，揉着眼睛；刘玉芬捂着嘴背过身，哭的肩膀直抖。
方主任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执，心里翻江倒海，这哪还是医术……这是神迹！
他行医二十年，信的是数据，信的是仪器，可这会儿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陈桂兰哭了一小会儿，余光瞥见旁边围了一圈白大褂，还有一堆不认识的人，都在那儿盯着她跟儿子看。
老太太脸一红，赶紧抹了把泪，拍了拍陆执的肩膀，小声嗔怪着：“快起来，多大的人了，跪在地上叫这么多人笑话。”
陆执扶着平车的边框站起身。
陈桂兰上下打量着儿子，整个人又愣住了：儿子光着脚，脚板上磨出好几个血泡，有的都破了，正往外渗着血水。
“你的鞋呢！”她眼泪又下来了，“你个傻娃儿，怎么鞋都**就往外跑？”
她心里疼得很，挣扎着就要翻身下车，“走，妈这就带你买鞋去！”
“哎哟老妹子，你可千万动不得！”刘玉芬一步蹿过来，一把按住她肩膀。
方主任也赶紧上前推住平车护栏，语气格外的诚恳：“大娘，您这病好的太蹊跷了，医学上根本解释不通。”
他转头又瞧陆执：“陆大夫，病人的安全最重要。您得让大娘住几天院继续观察观察，看看热射病有没有后遗症。”
“不住，不住。”陈桂兰连连摆着手，“我就是中了个暑，这不儿子一来，我就好了。”
老太太压根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。
她拉着陆执的袖子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小执，住院一天要不少钱，还得吃药打针的。妈这好好的，回家喝几壶老荫茶养着就行，咱不花这冤枉钱。”
方主任听她心疼钱，急了：“大娘！我给您申请免费病房、免费检查，费用一分不用您出，就住两天成不成？”
陈桂兰把腿往平车外头挪了挪，脸上没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“我不占公家的便宜。小执，咱们走。”
看出这老太太死犟死犟的，方主任只能苦笑着转头找陆执。
“陆大夫……您劝劝大娘……”
“不用住。”陆执扶住母亲的胳膊，语气很坚定。
他比谁都清楚，那一指灵气不仅救了命，还把母亲多年的劳损一并清干净了。
母亲现在身子骨比壮年人还硬朗，住进病房，反倒是折腾她。
方主任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能叹了口气，在这么个神医面前，自己实在没啥决定权。
不过他还是不死心，又试探着问：“陆大夫，刚才那手法……能透个底吗？”
陆执语气很是随意：“祖传的。中医点穴，膻中穴**心脉。”
方主任一下被噎住了，他心知肚明，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中医点穴。可人家压根没打算说真话，再问下去也是白搭。
他点点头，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一张名片，双手递了过去：“陆大夫，以后有空请您喝茶。今天医药费用的事不用您操心，我来跟环卫站对接。”
他心里盘算着，陆执这治疗手段太神奇，一定得跟他搞好关系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。
陆执接过名片扫了一眼：方敬亭，炉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，全科专家。
他把名片随手塞进兜里，点了点头：“麻烦方主任了，谢了。”
“妈，我扶您走。”
搀着陈桂兰，母子俩转身要往急诊大厅外头走。刘玉芬拎着条毛巾走在前面。
刚走出走廊的拐角，一个声音从大厅那头传了过来。
“老刘！你特么逗我玩呢你？”
一个腆着啤酒肚的胖男人大步迎过来，灰衬衫，胳肢窝夹个公文包。
他仰头灌了口冰水，重重的瞪了刘玉芬一眼。
“什么热射病，什么人不行了？你看老陈，这不精神着吗，非得给我打十几个电话！”
刘玉芬牙关咬的咯咯直响：“王榜平！你还是不是人？我送老陈来的时候，她全身都发紫了，医生都说要送ICU！”
王榜平冷哼一声，压根不信刘玉芬的辩解：“人现在不好好的？”
他正瞅见陈桂兰好端端的站在走廊里，正推开陆执的手，嘴里念叨着“别搀我，我能走”。
他迈步上前，拿矿泉水瓶点着陈桂兰的鼻尖。
“老陈啊，你也是。身体不爽利早说嘛，以后干活避开最晒的那两小时，手脚快点，哪有这么多事？”
陈桂兰低着头，手指揪着衣角：“哎哎，是领导……”
拍了拍公文包，王榜平继续说：“行了，既然中暑好了，明天就准时到岗啊！”
“最近上级巡查文明城市，街道卫生不能断人。你负责的那路段还没达标，明天务必给我上点心，听见没有！”
陈桂兰连连点着头：“是，领导，我明早一定多干点……”
还没等她说完，陆执上前一步横在母亲身前。
“我妈不干了。”
王榜平眼皮一挑，上下打量着陆执：一身破烂泛黄的旧睡衣，满是血污的赤脚，头发乱的跟个鸡窝似的。
“嗤……”他斜着眼撇着嘴，“你是儿子就了不起啊，当环卫站是你家开的，说不干就不干？”
他往前逼了一步，声音拔高：“恶意停工，影响单位正常工作！陈桂兰，你要是不想干了，这个月的工资一分钱都没有！”
刘玉芬骂道：“王扒皮你不是人！老陈这个月天天扫，就差这两天，凭啥你全扣！”
“老刘，这里没你事啊，你少掺和。”
瞪了眼刘玉芬，王榜平再次盯着陆执，一脸横肉乱颤：“两条路。要么让你妈明早回来扫地，要么工资全扣，你自己挑。”
陆执目光一下冷了下来，右手抬起，食指如刀。
这是他修真三百年的绝学——生死一指。
左手，一指回天。
右手，一指升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