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进病房的时候,里面已经围满了人。
顾家的长辈,苏家的亲人,还有一群白大褂。
而被众人围在中间的,正是那个本该继续躺着给我贡献十个亿的苏晚意。
她醒了。
她真的醒了。
她半靠在病床上,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不再是植物人时期的空洞。
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带着一丝茫然,一丝脆弱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她看着我,怯生生地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:「你……是?」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。
我的十个亿。
我的躺平生活。
全泡汤了。
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。
但我脸上不能表现出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走上前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也很软。
「晚意,你终于醒了,我是顾衍,你的丈夫。」
我的声音里充满了「失而复得」的激动和「喜极而泣」的哽咽。
演技,我可是专业的。
苏晚意看着我,眼神里的迷茫更深了。
医生适时地走上前来,解释道:「少夫人虽然醒了,但因为大脑长时间缺氧,导致部分记忆受损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……失忆。」
失忆?
我心里那点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半。
这情节,我熟啊。
失忆好啊,失忆意味着她不记得以前的事,不记得我们那份奇葩的婚姻契-约,更不记得我刚才那些混账话。
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。
虽然十个亿没了,但只要把她哄好,让她继续当个不粘人的豪门花瓶,我的躺平生活还是有希望的。
想到这里,我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。
「没关系,不记得就不记得了,只要你醒过来就好。以后的事,我会慢慢告诉你的。」
我握着她的手,放在唇边,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「晚意!你怎么样了?」
人未到,声先至。
一道娇柔的身影冲了进来,扑到病床边,一把抓住了苏晚意的另一只手,眼泪说掉就掉。
「晚意,你吓死我了!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!」
来人正是林悠悠。
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,画着精致的淡妆,哭起来梨花带雨,我见犹怜。
不愧是原书的白月光,这演技,比我还专业。
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。
只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边哭还一边充满爱意地看着我,仿佛在说:「阿衍,你看,我多么善良,多么关心我的表姐。」
苏晚意抽出被她握住的手,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。
她看着林悠悠,眼神里依旧是恰到好处的陌生和胆怯。
「请问,你又是……」
林悠悠的哭声一滞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意,又转头看向我,眼神里写满了求助。
我适时开口,扮演解说员的角色:「医生说,晚意失忆了。」
「失忆了?」林悠悠愣住了,随即眼泪流得更凶了,「怎么会这样……晚意,我是悠悠啊,你最好的朋友,你的表妹,你不记得我了吗?」
苏晚意只是摇摇头,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无辜。
我看着这一幕,心里差点笑出声。
这场景,太有意思了。
一个假惺惺地演姐妹情深,一个冷冰冰地看猴戏。
苏晚意虽然失忆了,但好像本能地对林悠悠有一种排斥。
这对我来说,是好事。
我最烦的就是处理这种女人之间的破事。
就在病房里上演着一出认亲大戏时,我的助理阿文凑到我耳边,低声说:「顾少,秦总来了。」
我眉头一挑。
秦若雪?
她来干什么?
秦若雪,秦氏集团的总裁,也是我名义上的前未婚妻。
当初顾、秦两家有意联姻,但我俩谁也看不上谁。
她嫌我一无是셔,只會吃喝玩樂;我嫌她是个工作狂,无趣又冰冷。
最后这门婚事自然告吹,顾家才退而求其次,给我找了家世稍逊一筹的苏家。
说曹操,曹操到。
病房门被推开,秦若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踩着高跟鞋,气场全开地走了进来。
她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,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「顾衍,听说你老婆醒了,我来看看。毕竟,她要是再不醒,你恐怕就要卷着顾家的钱跑路了。」
她的话音不高,但足以让病房里所有人都听见。
一瞬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我心里MMP,脸上笑嘻嘻。
「秦总真是爱开玩笑。我和晚意夫妻情深,她能醒来,我比谁都高兴。」
我说着,还故意当着她的面,低头亲了亲苏晚意的额头。
苏晚意的身体僵了一下,但没有躲开。
秦若雪冷哼一声,眼神里的鄙夷更浓了。
她走到病床的另一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意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:「醒了就好,好好养身体。」
说完,她又看向我,像是在下达命令:「顾衍,你跟我出来一下。」
我不想去。
跟这个冰山女人待在一起,比健身还累。
但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,我不好驳了她的面子。
我安抚地拍了拍苏晚意的手,柔声说:「晚意,我出去一下,马上回来。」
苏晚意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在我转身的瞬间,我没看到,她看着我和秦若雪的背影,那双看似纯良无害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冰冷的、算计的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