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我的尸体被送进了市医院的太平间。
陆渊没有通知任何人,也没有办任何仪式。
他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,把自己锁在了我曾经住过的那套大平层里。
我的灵魂被迫跟随着他,看着他在屋子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。
他在找东西。
找我生活过的痕迹。
可这里早就被沈星瑶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所有的衣服、日用品、连同那只毛绒兔子,都已经变成了灰烬。
陆渊走进空荡荡的卧室,盯着那个被沈星瑶宣示过**的梳妆台。
突然,他像发了疯一样,一把将上面的名贵化妆品全部扫到了地上。
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他拉开抽屉,徒手在那些废弃的杂物里翻找。
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指,鲜血滴在地板上,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。
终于,他在最底层的夹缝里,摸出了一个被压得皱巴巴的文件袋。
那是沈星瑶没来得及烧掉的。
陆渊的手抖得几乎撕不开封口。
里面掉出来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半年前的医院确诊报告。
【沈知瑶,胃癌晚期,伴随多处骨转移。】
另一份,是一本薄薄的记事本。
陆渊跌坐在地上,死死盯着那张确诊单上的日期。
半年前。
正好是他开始频繁和远在国外的沈星瑶通视频,对我越来越冷淡的时候。
他翻开那本日记。
字迹很潦草,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有多痛苦。
【10月5日:今天胃很疼,吐了两次血。给陆渊打电话,他没接。后来他的助理说,他在给沈**挑选订婚戒指。】
【10月12日:医生说必须要化疗了。可我没有钱,陆渊给我的卡,昨天被他停掉了,因为我弄脏了沈**寄回来的一条丝巾。】
【10月20日:太疼了。我想告诉他们我是谁。可是沈夫人说,她只有瑶瑶一个女儿。】
【11月3日:药被扔了。外婆的围巾也被剪了。我什么都没有了。】
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因为那一天,我就死在了老房子里。
陆渊看着最后一行字,突然双手捂住脸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。
“啊——!”
他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日记本上,晕开了那些字迹。
“我扔了她的药......我亲手扔了她的药......”
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,声音里全是绝望的悔恨。
沈母推开门走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副惨状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,手里还拎着一份燕窝。
看到满地的狼藉,她皱着眉头走过去。
“阿渊,你这是干什么?为了一个死人,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?”
“瑶瑶在家里担心得吃不下饭,你倒好,躲在这里发疯!”
陆渊缓缓抬起头。
他满脸是泪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死死地盯着沈母。
“沈伯母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他把那张确诊单和日记本扔到沈母脚下。
沈母疑惑地捡起来。
目光触及“胃癌晚期”四个字时,她的手猛地一抖。
接着往下看,她的脸色一寸寸变白,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。
“不可能......这不可能!”
她像触电一样把文件扔在地上,连连后退。
“她怎么可能得癌症?她那么年轻!这肯定是她伪造的,对不对?”
陆渊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,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冷笑。
“伪造?”
“她连吃止痛药的钱都没有,拿什么去伪造!”
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一步步逼近沈母。
“你不是说她是个捞女吗?”
“你不是说她想毁了沈家吗?”
“她快痛死的时候,你们在给她办丧礼!你们在讨论订婚宴的菜单!”
沈母被他逼得跌坐在沙发上,双手死死捂住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“不是的......我不知道......我真的不知道她生病了......”
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,却不知是因为愧疚,还是因为害怕。
陆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。
“你们口口声声说瑶瑶是无辜的。”
“那她呢?她这半年,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“你们亲手,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逼上了绝路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