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的午后，总是带着点慵懒的暖意。季舒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，

车筐里放着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，慢悠悠地往实验小学的方向去。

阳光透过路边高大的梧桐树叶，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一幅被打翻了的调色盘。

她今年三十五，脸上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，眼角的细纹在笑起来时会更明显些。

但那双眼睛，依旧透着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光。高中毕业那年，她也曾有过对未来的憧憬，

可高考失利像一盆冷水，浇灭了她所有的念想。后来，

就像村里大多数没考上大学的姑娘一样，她跟着几个姐妹，挤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，

在流水线上一待就是好几年。那些年，是苦的。每天重复着机械的动作，加班是常态，

宿舍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廉价洗衣粉和方便面的味道。可也正是那些日子，

让她见识了外面世界的繁华，也让她明白了赚钱的不易。二十五岁那年，家里开始催婚。

经人介绍，她认识了现在的老公，张强。张强家在县城，父母做点小生意，

家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。他人老实，话不多，但看她的眼神总是温和的。相处了大半年，

彼此觉得合适，就顺理成章地结婚了。婚后没多久，季舒就怀孕了。孕吐反应厉害，

张强心疼她，不让她再出去打工，说：“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，安心在家养胎，

以后孩子出生了，你也能好好照顾。”季舒犹豫过，

她骨子里不是个愿意完全依附别人的人，但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，

对未来的母亲角色的期待，终究压过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。这一待，就是十年。

老大女儿婷婷今年十岁，上四年级，懂事乖巧。老二儿子浩浩六岁，刚上一年级，

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。每天的生活，

送他们上学、接他们放学、辅导作业、处理他们之间的各种小矛盾……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，

看似充实，却也渐渐磨掉了她自己的棱角和存在感。她的世界，变得很小，小到只有这个家，

只有孩子的吃喝拉撒。最近，两个孩子都上了小学，白天家里一下子空了下来，

只剩下她一个人。起初，她还觉得轻松，终于有时间可以收拾收拾屋子，

看看自己喜欢的电视剧。可时间一长，那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感就涌了上来。

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家居服、头发随意挽着的自己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
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？好像是，又好像不是。她开始想找份工作。不为赚多少钱，

主要是想重新回到社会，接触点新鲜事物，证明自己除了是“婷婷和浩浩的妈妈”之外，

还能是“季舒”。可现实，远比想象中骨感。她没什么学历，除了在工厂里做过流水线，

几乎没有其他工作经验。更重要的是，她脱离社会太久了，那些曾经熟悉的东西，

现在都变得陌生。她去镇上的几家小超市问过，人家要的是年轻力壮、能上夜班的。

她去服装店试过，老板娘上下打量她一番，说：“我们这儿要能说会道、懂搭配的，

你……好像不太合适。”她也去网上看过，那些所谓的“宝妈**”，不是要交押金，

就是刷单诈骗，根本不靠谱。能找到的，

似乎只有那些在餐馆洗碗、或者去工地上做小工的力气活。可那些活，累不说，时间还长，

往往要等到晚上八九点才能下班，根本顾不上接孩子放学。几次碰壁下来，

季舒心里难免有些沮丧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能这样了，

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小县城，困在家庭主妇的身份里。“妈妈，我饿了。

”电动车后座传来儿子浩浩软糯的声音，打断了季舒的思绪。“浩浩乖，再坚持一下，

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季舒回头安抚道。“不要，我现在就饿，我想吃烤肠！

”浩浩扭动着身子，指着前面学校门口不远处那个围着一群孩子的小摊，“就是那个，

滋滋冒油的，好香啊！”季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那是一个很常见的流动小摊，

一辆小小的手推车，上面放着一个烤肠机，几根香肠在里面慢悠悠地转着，

表面烤得焦黄油亮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。摊主是个中年男人，正忙着给孩子们递烤肠、收钱，

脸上带着生意不错的笑容。看着那一幕，季舒的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摆摊？这个念头，像一颗种子，瞬间在她心里生根发芽。对啊，她可以摆摊啊！

摆摊时间自由，她可以选择在孩子上学的时候出摊，下午放学前收摊，正好可以接孩子。

而且，本钱应该也不需要太多，适合她这种没什么启动资金的人。浩浩还在缠着要烤肠，

季舒却没像往常一样拒绝，而是停下了电动车，笑着说：“好，妈妈给你买。”她走到摊前，

递过去两块钱，接过一根热气腾腾的烤肠，递给浩浩。

看着儿子吃得满嘴流油、一脸满足的样子，季舒的心里，那点因为找工作不顺而带来的阴霾，

仿佛被这根小小的烤肠驱散了不少。她认真地打量着那个烤肠摊，看着摊主熟练的动作，

看着孩子们争先恐后购买的样子，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。也许，

这真的是她的“天选”之路呢？第二章市场考察记接下来的几天，

季舒像是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目标，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。每天早上，送完两个孩子上学，

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回家，而是骑着她的电动车，开始在县城的各个角落“考察”。

她最先去的，自然是实验小学门口。除了浩浩爱吃的烤肠摊，

还有卖文具的、卖小玩具的、卖各种油炸小吃的，五花八门，琳琅满目。每天放学时分，

这里就成了孩子们的天堂，也是小摊贩们的“黄金地段”。季舒一边看，

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。她发现，卖烤肠、炸串这类小吃的摊位最多，竞争也最激烈。

味道大同小异，价格也差不多，想要从中脱颖而出，似乎并不容易。而且，

做这些需要油炸设备，油烟大，对身体也不太好。卖文具和小玩具的呢？利润好像还可以，

但需要对流行趋势有了解，还要会挑选货物，季舒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擅长这个。而且，

现在网上购物方便，很多家长更愿意在网上给孩子买，种类多还便宜。

她又去了县城中心的商业街，还有几个大型小区的门口。商业街的人流量大，

但摊位费也相对较高，而且管理严格，不是随便就能摆的。小区门口的摊位，

主要做的是居民生意，卖些蔬菜水果、日用品什么的，竞争同样不小。季舒像个侦探一样，

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摊位。她看什么东西卖得好，什么东西无人问津。她看摊主们怎么吆喝，

怎么和顾客打交道。她甚至会主动上前，装作顾客，问问价格，聊聊行情。“大姐，

你这苹果怎么卖啊？挺新鲜的。”她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。“五块钱一斤，本地苹果，

甜着呢！”摊主热情地回答。“哦，挺好。”季舒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，又问，

“你这苹果是从哪里进的货啊？”摊主愣了一下，警惕地看了她一眼，

含糊道：“就在批发市场拿的。”季舒也不气馁，笑着说：“我就是问问，

想着自己也想做点小买卖，不知道从哪儿开始。”也许是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什么竞争对手，

摊主的态度缓和了些，说：“那你去城东的农产品批发市场看看，种类多，价格也公道。

不过，新手最好多比价，别被人坑了。”“谢谢大姐！”季舒连忙道谢。这样的对话，

在接下来的几天里，发生了好几次。她从卖菜的阿姨那里，

知道了蔬菜的进货渠道和保鲜技巧；从卖小吃的大叔那里，了解到了摆摊需要准备哪些工具，

哪里可以买到便宜的煤气罐和炉子；从卖衣服的**姐那里，

打听了哪里有性价比高的批发市场。她还特意去了城东的农产品批发市场。那地方很大，

人声鼎沸，各种蔬菜水果、肉类海鲜、粮油米面，应有尽有。季舒看得眼花缭乱，

也学到了不少东西。她知道了什么是“批发价”，什么是“零售价”，

知道了哪些东西利润高，哪些东西容易保存。她还去了专门卖厨房用具和五金的店铺，

打听了手推车、煤气灶、锅碗瓢盆这些东西的价格。算下来，一套最基础的摆摊工具，

也要好几百块钱。晚上回到家，等孩子们睡了，季舒就坐在灯下，把白天考察来的信息，

一条一条地记在本子上。她分析着各种项目的优缺点，计算着成本和利润，越想越觉得，

摆摊虽然看似简单，但里面的门道还真不少。她也有过犹豫。万一自己做不好怎么办？

万一赔了钱怎么办？家里本来就不算富裕，这几百块钱，也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。

可一想到白天看到那些摊主们虽然辛苦，但脸上都带着为生活奋斗的笑容，

想到自己每天在家无所事事的空虚，她又觉得，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？她决定，

要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。第三章家庭会议这天晚上，张强下班回来，

季舒特意做了几个他爱吃的菜。吃饭的时候，婷婷和浩浩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，

气氛很是温馨。等孩子们吃完，季舒让他们去客厅写作业，自己则收拾好碗筷，

端了一杯水给张强。“怎么了？今天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。”张强放下手机，看着妻子。

他虽然话不多，但心思还是挺细的。季舒深吸了一口气，坐在他对面，

有些紧张地说：“强子，我……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。”“你说。”“我想出去摆摊。

”季舒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。张强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：“摆摊？

摆什么摊？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正经工作吗？”“正经工作难找啊，”季舒的语气有些无奈，

“我这学历，这年纪，还有家里的情况，根本找不到合适的。要么太累，要么时间不允许。

摆摊就不一样了，时间自由，我可以等孩子们上学了再出去，放学前回来接他们，

也不耽误家里的事。”“摆摊多辛苦啊，”张强皱了皱眉，“风吹日晒的，

而且也挣不了几个钱，还不如在家好好休息。”“我不怕辛苦！”季舒连忙说，

“以前在工厂打工，比这辛苦多了我都不怕。我就是不想天天在家待着，

感觉自己都快跟社会脱节了。我想做点自己的事情，也能给家里补贴点家用。”她顿了顿，

又把自己这几天考察的情况，一五一十地跟张强说了一遍。她讲了自己看到的各种摊位，

分析了卖什么可能更合适，也说了自己打听来的进货渠道和需要准备的工具。

“我都打听清楚了，启动资金大概需要五百块钱左右，主要是买个手推车和一些工具。

进货的话，我可以先少进点，试试水。”季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，“我想卖小吃，

比如……比如烤肠、炸串什么的，这些孩子们都爱吃，应该挺好卖的。”张强沉默了。

他知道妻子这些年在家不容易，也知道她不是个好吃懒做的人。她愿意出去做点事情，

其实他心里是支持的，只是担心她太辛苦，也担心她做不好，打击到她的积极性。

“那……孩子们怎么办？”张强问，“你出去摆摊，万一有事，孩子放学没人接怎么办？

”“不会的，”季舒说，“我都计划好了，我就在实验小学附近摆，离得近。

每天下午孩子们放学前，我就收摊，保证能准时接到他们。周末的话，我就不出去了，

在家陪他们。”这时，婷婷拿着作业本走了过来，好奇地问：“妈妈，你要去摆摊吗？

卖什么呀？”“妈妈还在考虑呢，”季舒摸了摸女儿的头，“可能卖一些你们喜欢吃的小吃。

”“哇！”婷婷眼睛一亮，“那妈妈是不是可以卖烤肠？浩浩最喜欢吃那个了！

”浩浩也跑了过来，听到“烤肠”两个字，立刻兴奋地说：“妈妈，我支持你！你卖烤肠，

我每天都去给你捧场！”看着两个孩子兴奋的样子，季舒和张强都笑了。“你看，

孩子们都支持我。”季舒说。张强叹了口气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吧，你想试试就试试吧。

钱的事你不用担心，我来想办法。只是，你一定要注意安全，别太累了。要是做得不开心，

或者觉得太辛苦，就别做了，家里还有我呢。”听到丈夫同意了，

季舒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，眼眶有点湿润。她知道，张强是心疼她。“谢谢你，强子。

”她轻声说。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张强笑了笑，“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？

比如找个车什么的？”“不用不用，”季舒连忙说，“我自己能行。等我准备得差不多了，

再麻烦你帮我把车搬到楼下就行。”一家人的“家庭会议”，最终以圆满结束。

季舒躺在床上，想着自己即将开始的摆摊生涯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她知道，

这不会是一条容易的路，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。第四章初出茅庐，

手忙脚乱得到了家人的支持，季舒的行动力变得更强了。她拿着张强给的五百块钱，

开始采购摆摊需要的东西。她在二手市场淘了一辆相对新一点的手推车，花了两百块钱。

然后又去五金店买了一个小型的煤气罐和一个简易的煤气灶，花了一百五十块。接着，

她又买了一些锅碗瓢盆、竹签、一次性饭盒和塑料袋，零零总总加起来，

五百块钱几乎花光了。最后，她去城东的批发市场，进了第一批货。

她选择了最常见的烤肠、鱼豆腐、还有一些丸子。她想着这些都是孩子们喜欢吃的，

应该容易卖出去。一切准备就绪，季舒选择了一个周末后的周一，正式出摊。那天早上，

她特意起得很早，把孩子们送去学校后，就开始在家里准备。她把烤肠和各种丸子串好，

装在干净的盘子里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煤气罐和炉子搬到手推车上，

再把各种工具和食材一一放好。推着手推车出门的时候，季舒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，

怦怦直跳。她有点紧张，也有点兴奋，还有点小小的不安。她选择的摊位，

就在实验小学斜对面的一个空地上，离浩浩说的那个烤肠摊不远。这里人流量大，

是个不错的位置。她按照之前看到的摊主那样，先把煤气灶安好，然后点燃火，放上烤肠机。

可是，不知道是煤气没调好，还是她太紧张了，火总是点不着，好不容易点着了，

又总是熄火。折腾了半天，弄得她满头大汗，才终于把烤肠机预热好。

她把串好的烤肠放进烤肠机里，看着它们慢慢转动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可是，

当第一波放学的孩子们涌过来的时候，季舒还是手忙脚乱了。“阿姨，我要一根烤肠！

”“阿姨，鱼豆腐多少钱一串？”“阿姨，给我来两串丸子！”孩子们围在摊位前，

七嘴八舌地喊着，季舒一下子就懵了。她不知道该先给谁拿，

也不知道该怎么快速地找钱、找零。“别急别急，一个一个来，”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，

“烤肠两块钱一根，鱼豆腐和丸子都是一块五一串。”她拿起夹子，想要夹起一根烤肠，

却因为紧张，手一抖，烤肠掉在了地上。“哎呀！”季舒心里一慌。“阿姨，你小心点！

”有孩子提醒她。季舒脸一红，连忙道歉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阿姨重新给你烤一根。

”好不容易，她才给第一个孩子递过去烤肠，收了钱。可是，因为动作太慢，

后面的几个孩子等不及，都跑到旁边的烤肠摊去了。季舒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心里有点失落。

整个下午，她的生意都很一般。大部分孩子都习惯了去旁边那家烤肠摊，或者去买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