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沈南乔在重症监护室醒来时,已经是三天后。
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,被高高吊起,上面传来的阵阵剧痛提醒着她,那不是一场噩梦。
傅云深坐在床边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一脸疲惫地握着她的手。
看到她醒来,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。
“乔乔,你终于醒了。”
沈南乔厌恶地抽回自己的手,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,一言不发。
傅云深有些尴尬地解释:
“对不起,当时火太大了,我以为你已经跟着人群出来了,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。”
拙劣的谎言,沈南乔懒得拆穿,只是哑着嗓子问了一句:
“苏婉......怎么样了?”
提到苏婉,傅云深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她没事,就是吸了点浓烟,受了些惊吓,已经没什么大碍了。”
说完,他又转向沈南乔,握住她的手,郑重地承诺:
“你放心,你的腿,我会请全世界最好的骨科医生来给你治疗,绝不会让你变成瘸子。”
沈南乔在心里冷笑。
瘸子?比起他想从她胸膛里挖走的那颗心,一条腿又算得了什么?
他不仅废了她的腿,还想让她感恩戴德。
见沈南乔始终不说话,傅云深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起来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,但这件事不能怪婉婉,她身体那么弱,受不得任何**,你不要把气撒在她身上。”
他又开始了,不管发生什么,苏婉永远是无辜的,而她沈南乔,永远是那个无理取闹、需要被教训的人。
沈南乔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嘶哑又悲凉,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傅云深,在你心里,我这条命是不是就贱如草芥?”
傅云深眉头紧锁,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不耐。
“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?”
他觉得她在无理取闹。
这时,护士推门进来换药。
当右腿上厚厚的纱布被一层层揭开,露出下面狰狞的烧伤和缝合的伤口时,整个病房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药水混合的味道。
那伤口,红黑交错,皮肉外翻,触目惊心。
傅云深下意识地别过头,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他似乎无法面对,这个由他一手造成的惨烈后果。
“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,我先过去处理一下。”
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,近乎落荒而逃。
沈南乔知道,他不是去公司,而是去了隔壁苏婉的特护病房。
那里有温柔乡,没有这刺鼻的血腥味。
傅云深前脚刚走,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、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,就推着清洁车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。
是林佩。
她走到病床前,压低了声音,语速极快。
“计划有变,苏婉那个**醒了,傅云深对你的防备只会更重。假死计划必须提前,就定在下周三,你出院那天,在跨江大桥上。”
跨江大桥。
沈南乔的眼神恍惚了一下。
那是她当年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,跳江的地方。
也是她和傅云深,第一次相遇的地方。
“好。”
沈南乔看着自己那条残废的腿,轻轻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
林佩脸色一变,迅速压低帽檐,推着清洁车与即将进门的傅云深擦肩而过。
傅云深去而复返,眼神狐疑地扫视着病房。
“刚才谁来过?”
“新来的护工,帮我倒了杯水。”沈南乔面不改色地撒谎。
傅云深盯着她看了几秒,没再追问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表现得异常殷勤,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
今天送**版的珠宝,明天包下整个花店,用最名贵的鲜花堆满她的病房。
他试图用这些昂贵的东西,来填补她腿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沈南乔照单全收,脸上始终挂着温顺的、浅浅的笑。
她越是这样乖巧,傅云深就越是放心。
他以为,她还是那个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、离了他活不了的沈南乔。
出院前夕。
沈南乔趁傅云深去办理手续,她从随身的日记本夹层里,摸出了一张空白支票。
上面,有傅云深早已签好的名字。
那是很久以前,他心情好时,随手签给她,让她随便填,随便花的。
她一直没用。
现在,这张支票,将是她逃离这座地狱唯一的路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