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传来张薇团队散会的脚步声、抱怨声、电梯抵达的叮咚声。世界依旧喧嚣,依旧按照精英们的逻辑运转:PPT、模型、估值、谈判。
没有人知道,在这间三平米的小仓库里,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行政人员,刚刚发现了一个可能打败整个三百亿项目的逻辑裂缝。
就像没有人会注意,东方明珠的灯光每天亮起时,总有一扇窗户的闪烁频率,和别的窗不太一样。
陈婕睁开眼睛,起身关灯。
锁门,下班。
电梯从二十七层下降,镜面墙壁映出她平静的脸。她想起林小雨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总能这么平静?”
她没有回答。
但心底有个声音轻声说:
因为我见过真正的风暴。而现在这些,不过是风暴来临前,湖面上泛起的第一圈涟漪。
电梯抵达一楼,门开。
陈婕步入陆家嘴璀璨的夜色,身影迅速融入熙攘的人流,就像一滴水汇入海洋。
而在她身后,麦恩咨询二十七楼的某扇窗户还亮着灯。
沈一鸣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,看着楼下那个消失的背影。他右手的小拇指,又在无意识地敲击杯壁。
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哒。哒。哒。
像倒计时的秒针,又像某种摩尔斯电码,在寂静中传递着无人解读的信息。
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麦恩二十七层的寂静。
不是火警,不是防盗——是网络安全系统的最高级别警报。红色警示灯在走廊天花板上疯狂旋转,将凌晨的办公室染成一片血色。
林小雨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,笔记本电脑从腿上滑落。她睡了不到两小时。会议室的挂钟显示:3:47AM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张薇冲进来,头发凌乱,睡袍裹在西装外面。
“不知道……我、我刚才在修改财务模型……”林小雨声音发颤。
技术总监老吴已经冲进了服务器机房。五分钟后,他脸色苍白地走出来:“我们的核心服务器被入侵。国坤项目的所有文件——方案草稿、财务模型、竞调报告、谈判策略——全部被复制下载。时间戳是凌晨三点十二分。”
会议室死寂。
张薇的脸在红光中一寸寸失去血色:“全部……是多少?”
“所有。”老吴的声音干涩,“从三个月前立项的第一版脑图,到昨晚你们刚更新的定价策略。对方拿走的不是最终方案,是整个思考过程——我们怎么推演,怎么排除选项,怎么计算底线,清清楚楚。”
“备份呢?”沈一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不知何时到的,西装笔挺,但眼里有血丝。
“备份服务器同步被入侵。对方用的是顶级渗透手法,绕过七层防火墙,没有触发任何初级警报。等系统反应过来时,他们已经清理完所有痕迹,只留下……”老吴咽了口唾沫,“只留下一个签名。”
投影幕布亮起。服务器日志的最后一页,所有代码消失后,屏幕中央缓缓浮现一行手写体的白色英文:
“Agiftforthebirdwatcher.”(致观鸟者的一份礼物。)
“birdwatcher……”张薇喃喃,“观鸟者……赵坤?!”
“不止是偷。”沈一鸣走到幕布前,盯着那行字,“这是挑衅。对方知道我们在为国坤做方案,知道赵坤的喜好,甚至知道我们内部对赵坤的称呼。这不是外部黑客,这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:内鬼。
上午九点,麦恩紧急董事会召开。
所有参与国坤项目的团队成员被要求上交个人电子设备,接受安全审查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葬礼。
“查。”董事长李国平六十岁,第一次在全员面前摔了杯子,“查到底是谁!我要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
安全公司的专家团队进驻。他们穿着黑色制服,像一群沉默的乌鸦,在工位间穿梭,拷贝硬盘,检查网络日志。每经过一个人,那人就脸色白一分。
林小雨坐在角落,手指冰凉。她看见分析师A的手机被收走——他昨天抱怨过工资太低,想跳槽去贝恩。她看见助理小王的电脑被打开——他上周请了三天病假,但有人看见他在国坤大楼附近出现。她看见张薇被单独叫进办公室——她是项目负责人,嫌疑最大。
每个人都是嫌疑人。
中午十二点,初步报告出来:没有发现。
“没有异常网络访问记录,没有可疑邮件,没有U盘拷贝痕迹。”安全负责人面无表情,“对方手段非常专业,使用了至少三种我们没见过的掩码技术。不排除是职业商业间谍团队,但更可能是……内部有极高权限的人,配合外部行动。”
“极高权限?”李国平目光扫过全场,“在座各位,合伙人、总监、核心成员,都有权限。所以呢?我们该怀疑谁?”
没人敢说话。
沈一鸣忽然开口:“对方留下那句话,可能不只是挑衅。‘观鸟者’这个信息层级很高,项目组里知道赵董这个爱好的人,有几个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