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修远送路漫漫回了学校。
追尾那会儿还没到饭点,等这一来二去处理完,天都已经黑透了。
他本想顺道带小姑娘吃个晚饭,多相处一会儿,可看她脸上挂了彩,整个人没什么兴致,再加上瑞安那儿晚点还有个酒局,就打消了念头。
回程路上,车窗只落了小半,夜风带凉,从他微敞的衬衫领口灌进去。
男人靠在后座,吹着夜风,想起女孩儿那张清纯靓丽、朝气蓬勃的小脸蛋儿,他心头就说不上来的躁动。
喉结微微滚了一下,他随手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唇间,金属打火机"咔"地一声,火苗窜起。
修长的指节夹过烟,漫不经心地抖落烟灰。
他心想自己大概真是素太久了,要不然怎么对着这么个青涩的小姑娘,也能生出这样迫切的靠近欲。
可转念想到那台刚从瑞典海运回来的新车,他多少还是有点心疼的。
也怪管家自作主张,一股脑把车库里常用的车全送去保养,不然也不至于开着这台收藏级的座驾大老远出来办事。
想到这儿,男人狭长的狐眸微微眯起,眼神愈发玩味深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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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漫漫在宿舍区超市买了份关东煮,端着纸杯上了楼。
刚推开宿舍门,燕芸便立刻扭头望过来,眼里满是兴奋:“哎漫漫,重大发现,快过来。”
路漫漫换上拖鞋,疑惑地凑过去:“怎么啦?”
燕芸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朝她一转,鼠标旁边,端端正正搁着一张镀金的名片,在台灯底下泛着低调的暗光。
“今天那位帅哥老板——没想到来头这么大。”
路漫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屏幕上是一页百度资料。
基本信息处照片留白,足见其注重隐私,仅姓名栏显示“梁修远”三个字,还有出生年月、籍贯、血型等简要信息。
简介虽寥寥数语,却光彩夺目。
大概意思就是,他是三代从政的家族,却凭借自身实力成为独树一帜的初代企业家。
明明家族三代人都盘踞在国内政治中心,他却是从小独自在美国长大,20岁大四那会儿和三个舍友凑齐了十万美金,创立了一家叫蓝杉创投的风投机构。
两年后,几人果断押中一家无人看好的加密货币公司,一战赚回三百倍,从此蓝杉资本在硅谷声名鹊起,在之后的几年规模更是扩大了数十倍。
后来大局稳定,梁修远以最大股东身份退居二线,独自回国,以法人身份创立北京晟恩集团,仅用五年,便将公司送上北京上市金融公司估值榜前列。
年少登顶,风光无限,如今不过三十岁出头,就手握国际顶级资本和国内顶尖上市集团,是旁人眼中的天之骄子,横空出世的资本新贵。
路漫漫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,指尖微微收紧,心底泛起一阵茫然。
三代从政、硅谷起家、三百倍收益、上市公司……这些词离她的生活太远太远,甚至她都有点看不懂。
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小声开口,带着几分迟疑:“可是,这上面也没有照片,你怎么知道是那个叔叔?”
燕芸:“你傻呀,虽然他看上去还挺和气的吧,但你想想他那个气场,往那一站,话都不用说,你就知道这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走路都带着风,那气场哪里是一般人能有的?
再看看人家随手开的一辆车,落地就上千万,光维修费够咱们花几辈子了。还有,晟恩集团去年给咱们学校捐过一栋楼。”
路漫漫的眼睛微微睁圆了些:“……楼?”
“嗯,就是新盖的那个创新创业中心,咱们企业见习的时候还在里头开过会。”
她盯着燕芸看了两秒,眼睛里一下子亮起来,满眼的崇拜:“燕芸,你好像个侦探啊,这都能知道。”
燕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:“那当然,我这叫观察力。”
路漫漫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三块钱一串的牛肉丸,又想起那个西装革履、气质出众的身影,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玄幻。
燕芸托腮道:“哎你说,要是能跟这种人搭上关系,指不定以后工作上能顺风顺水呢。也不用多深的交情,毕业的时候能帮忙递份简历,就比咱们自己挤破头强。”
这种话当然是说一乐呵。
只是燕芸话音刚落,宿舍上铺的床帘忽然被人“唰”地一下撩开,李湘终于是没忍住,探出头来:
“真的假的,你俩走了什么狗屎运了?”
路漫漫和燕芸同时愣住,齐刷刷回头,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个人。
她们住的是六人寝,虽然路漫漫和燕芸同级同专业,但和另外四个舍友是混寝,平日里课内课外都没什么交集,也不太熟。
一般这个时候,那四个准备考研的舍友应该还在图书馆泡着。
路漫漫见李湘难得和她们说话,高兴地问:“你今天没有去图书馆吗?”
李湘没接她的话,脸色淡淡的,甚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厌烦,目光直直地落在路漫漫身上,盯得她有些不自在。
路漫漫被看得心里发虚,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了看,没发现什么不对,最后目光落在手里攥着的最后一串虾饺上。
举起来,问她:“你要吃吗?”
李湘的眉头更紧了,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:“你说话能不能把嗓子里的拖鞋拿出来。”
路漫漫愣在原地。
一旁的燕芸瞬间沉了脸,猛地抬眼瞪向李湘,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李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,依旧死死盯着路漫漫,字字句句都带着刺:“你们江苏人说话都这么嗲声嗲气吗?能不能好好说话,装成这样给谁看,恶不恶心?”
她打心底里就瞧不上路漫漫,她对路漫漫的印象就是说话软趴趴的傻白甜小绿茶,二十来岁的人了还天天打电话给妈妈撒娇,遇到点事情就哼哼唧唧的。
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,考证一次过,竞赛拿省奖,奖学金名单上永远有她的名字。
她凭什么???
燕芸气得一掌拍在桌上,这人整天怨天怨地看谁都不顺眼,现在倒好,直接贴脸欺负到她们跟前来了:“你说话别太过分!地域攻击很有意思吗?那你河南人还偷井盖呢,在这找什么存在感?”
路漫漫见燕芸为自己出头,心想不能让她输了气势,立马挺直了腰板:“就是就是!你偷井盖儿!”
这一声软绵绵的嗓子,反倒把李湘喊得又气又无语。
这个二百五吵个架都能跟小学生似的,她简直不想再多听一个字,索性一把拉上床帘,不再跟她们争辩。
燕芸看着路漫漫,终于是没忍住,伸手掐了掐她的脸:“别理她,我们玩儿我们的,别不开心啊。”
闻言,路漫漫抿了抿唇,冲燕芸露出一个浅淡的笑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手机提示音忽然响了,屏幕上跳出一条备注:梁修远叔叔。
路漫漫点开一看,是男人发来的消息。
【到宿舍了吗?】
【到了。】
【好。】
回完消息,路漫漫跟燕芸商量起请梁修远吃饭的事,燕芸听完,点了点头:“应该的。受了人家这么大恩惠,这顿饭于情于理都得请。”
睡前,路漫漫洗漱完,架起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聊会天。
其实她很小的时候,爸爸妈妈就离婚了。
在那之后,妈妈带着她去了城里生活,一个人打工赚钱养活她。
到了初中,她妈开始创业,生意上的事再忙,也从不缺对她的陪伴。
那时候她住校,每周六周日放假,哪怕人在几千公里之外,她妈也会在周五夜里坐飞机赶回来。
路秋眉一直觉得,没有挽留住这段婚姻是她对孩子的亏欠,欠她一个美满的家庭。
可如果不是实在无能为力,哪个女人不想好好过日子呢。
因此她做了最大的努力,尽量让孩子感受不到失去父亲的落差。
但其实有没有父亲,对路漫漫来说没太大的感觉。
父亲,对她来说一直是个隐形的存在。
只有妈妈,她也是幸福的。
电话接通,她甜甜的喊了一声:“妈妈!”
视频里的女人穿着时髦,一头棕色羊毛卷披在肩头,虽然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,可依然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。
她正打着方向盘,目光看着前路,没顾上看镜头,“宝贝,这是准备睡觉啦?妈妈今天刚刚忙完,现在正往回开呢。”
路漫漫点了点头:“妈妈辛苦了。”
“妈妈不在身边,要把自己养得胖胖的,知道吗?别舍不得吃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“身上钱够不够花?”
“够的。”
“今天跟同学出去玩儿得开心吗?”
“今天……”
路漫漫迟疑了一下,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路秋眉说今天发生的事,对面的画面忽然卡顿了两下,紧跟着传来路秋眉断断续续的声音:
“妈妈要进隧道了,先不跟你说了,你早点睡觉啊,妈开到家还有一会儿呢。”
路漫漫:“哦,好。”
视频通话挂断,路漫漫坐着沉思了一会,还是决定不跟她妈说了。
如果她妈知道她出车祸,还受伤了,肯定会担心死的。
先前有一次,她感着冒给她妈打电话时多咳嗽了两声,路秋眉就担心得凌晨从江苏开了七个多小时车赶过来看她,一路上不眠不休。
自那之后,她就慢慢学会报喜不报忧了。
路漫漫对着镜子往脸上涂了点儿乳霜,又在书桌前整理了一会儿学校的材料,才心满意足地爬上床。
打开手机,正准备定个闹钟,目光却在微信列表里那个深蓝色的天空头像上,下意识地停留了几秒。
她的睡眠一向很好,蜷进被窝闭上眼睛,没一会儿就觉得身子轻飘飘的。
恍惚间,眼前浮现出一个人影。
那人身形英挺,整个人溺在阳光里,惊艳着,耀眼着,漂亮着。
他微微昂首,偏过头来,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低沉好听的声线,由远及近,她这才看清他的脸。
他说——
“我姓梁,雕梁画栋的梁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