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陆景川好像又说了一句什么,我没听清,也不敢回头。
放学后,我故意磨蹭到最后才走。
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,梧桐絮在光里飘。
拐过楼梯口,迎面撞上一个人,又是陆景年。
他端着一摞实验器材,大概刚从物理实验室出来。看见我时脚步停了一下,我也停了。
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,他手里的器材堆得很高,最上面那个量筒晃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。
我脑子里闪过那条短信,闪过他缩手的动作,闪过他说‘以后小心点’的语气。
然后我往后退了一步,不是躲,是本能的、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往后退了一步。
陆景川没说话,楼道里安静了几秒,声控灯灭了。
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听见他换了个手扶稳器材,量筒在托盘里轻轻磕了一下。
然后他端着器材从我旁边走过去了,没有再绕开,也没有再叫我。
灯亮起来的时候楼道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站在原地,指甲掐进掌心。
回到家,继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我妈在厨房炒菜,周小雨在饭桌前翻志愿指南。
看见我进来,她把笔放下,笑了一下:“姐,你回来啦。”
继父把电视音量调小:“南霜,你过来。”
“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,说你成绩掉到八十九名,上课注意力不集中,你怎么回事?”
我低下头:“最近有点累。”
“累?”继父笑了一声,表情却格外冷,“小雨也累,怎么她能考年级十五?你要没那个天分就早说。”
周小雨翻着指南,头也不抬:“爸你别这样说姐姐,其实二本也挺好的,又不是每个人都能考清华,对吧姐?”
我抓紧书包的肩带:“我还有作业。”
“站住。”我妈从厨房出来,手里拎着锅铲。
她看看继父,又看看我:“南霜,家里条件你也知道,供两个大学生供不起。小雨成绩好,她考清华有希望,你要是考不上好学校——”
“就不念了。”我替她说完。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
这时,周小雨站起来,从背后拿出一张纸。
我一看,心跳停止了一节拍。
是我的诊断书!她翻了我的抽屉!
“妈。”周小雨把诊断书递过去,“姐姐还有个事没跟你们说。”
我妈接过那张纸一看,脸色大变。
灶台上的菜焦了,糊味飘满整个客厅。
继父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拧成一团。
良久,我妈终于抬起头看着我,没哭没骂,只是把诊断书折了一下,又折了一下,放在桌上。
“南霜,”她说,“你认命吧。”
“南霜,你认命吧。”
我妈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。
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,浇灭了什么东西的感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