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振国一见闺女吓得小脸煞白,说话都打颤,立马收了笑意,周身气势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他一把将麦麦抱起,紧紧护在怀里,手指往嘴唇上一竖,压着嗓子沉声说:
“别吭声,爹带你靠前听听,看这帮坏蛋想干啥。”
他脚步轻得像猫,贴着树干溜到灌木丛边上,一眼相中旁边那棵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树,正好能**。
杨振国单臂一勾,抱着麦麦轻轻一跃,就稳稳蹲在了粗树杈上,浓密的树叶当即把父女俩遮得严严实实。
麦麦死死搂着她爹的脖子,小脑袋埋在他肩窝,只敢偷偷探出一只眼睛往下瞄。
树下两个特务压着嗓子嘀咕,一句不落地钻进杨振国耳朵里。
“上回真倒霉,眼瞅着要成了,愣是叫个小屁孩坏了大事。”
“别扯没用的,这次的路线、岗哨、换班的点我都摸得门儿清。三天后,后半夜下手,先把粮仓点了,再趁乱冲去村部搞破坏。
等火一烧起来,村里肯定乱成一锅粥,咱们从后山沟跑,接应的人就在山那头等着。村里那几个民兵压根儿不经打,只要区里那位按时把岗哨调开,咱们准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区里?”另一个人声音压得更低,“咱们在区公所真安插了自己人?靠谱不?”
“你就放一百个心,早就打点好了。上回我能从民兵手里逃出来,就是他偷偷给我松绑、指的活路。这次他借着巡查的名头,把巡逻队引开,给咱们腾道儿。”
两人又咬着耳朵说了点火的具体时辰、接头的暗号,一切敲定妥当,才猫着腰钻进密林深处,转眼就没了影子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,杨振国才轻轻拍了拍麦麦的后背:“别怕,乖闺女,他们走远了。”
麦麦这才敢小声说话,小身子还微微发颤:“爹,他们又要烧粮仓……还有区里的人帮着坏人……”
杨振国脸色凝重,点点头,抱着闺女从树上稳稳跳下来。
“这帮敌特真是死不悔改,还敢勾结上头的蛀虫。走,麦麦,咱立马回村,找你杨大叔合计合计。”
他也没心思打猎了,一手紧紧牵着麦麦,脚步飞快地往小杨村赶。
一进村,杨振国直奔村长家。
杨大叔一开门,瞅见消失大半年的杨振国,先是一愣,紧跟着又惊又喜:
“振国?你啥时候回来的?咋也不提前捎个信!”
“刚回来没多久,先别叙旧,出大事了!”杨振国一把将他拉进屋,关上门压低声音,
“我跟麦麦在后山,撞见上次跑掉的那个特务了,这次还带了个同伙。”
杨大叔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就变了:“啥?那兔崽子还敢在这一带转悠?胆子也太肥了!”
“他们盘算着大后天半夜放火烧粮仓,而且我听得真真儿的——内鬼不在村里,在区公所!上回那特务能跑,就是区里有人暗中放水、帮他脱身。”
杨大叔听得心头一紧,拳头狠狠砸在桌沿上:“好哇!难怪人莫名其妙就没影了,原来是上头藏了蛀虫!这要是不揪出来,咱们这些村早晚要出大祸!”
“咱不能硬来,万一打草惊蛇,区里那家伙就藏得更深了。”杨振国沉声道,
“咱来个请君入瓮。明面上该巡逻巡逻,该看粮看粮,故意露点儿空子,叫内鬼放心给特务报信,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。等三天后他们一进村,咱提前埋伏好,人赃并获,连区里那条线一块儿揪出来。”
杨大叔一拍大腿,嗓门都亮了:“中!就按你说的办!你当过兵、见过大阵仗,这事咱全听你的!”
接下来三天,村里一切跟往常一模一样。
民兵照常巡逻,粮仓照常值守,大喇叭天天喊着提高警惕、严防特务,半点儿异样都看不出来。
暗地里,杨振国和杨大叔悄悄挑了一批根正苗红、嘴严牢靠的民兵,埋伏在粮仓四周、村口要道,就等特务自投罗网。
第三天深夜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后半夜刚过,两道黑影鬼鬼祟祟摸进小杨村,直奔粮仓而去。
区里的内鬼果然按约定,借着临时调岗、抽查巡逻的名头,把那一片的民兵全支走了。
就在两人掏出火柴,要往干草堆上点的刹那,杨振国一声低喝:
“同志们,动手!”
埋伏在四周的民兵一拥而上,火把“呼”地一下亮起,把整片场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两个特务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想跑,却早已被团团围住,插翅难飞。
杨振国身手利落,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人按倒在地,粗麻绳一绕,捆得结结实实。
“还想跑?你们不是要烧集体粮仓吗?接着跑啊!”杨大叔冷笑一声。
特务面如死灰,看着突然现身的杨振国,明白自己扎进圈套里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杨振国便亲自押着两个特务,送往区公安特派员办公室,同时把“区公所内部暗藏通敌人员”的情况,做了正式汇报。
此案牵扯敌特与内部人员,性质严重,当即由区公安联合部队保卫部门一并接管。
没过两天,区里就传回了准信。
经过连夜突审,两个特务彻底交代:
上次被抓后能顺利逃脱,正是区公所一名干事暗中通敌,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松绑、指引退路,还长期给他们通风报信、泄露村里情况。
这名内鬼身份查实后,当场就被区公安控制,连同特务一并带走查办。
消息传回小杨村,全村一下子炸开了锅。
杨大叔站在晒谷场上,对着围过来的乡亲们高声说道:“老少爷们儿,这次咱能连根端掉特务窝点,一靠麦麦眼尖心细,二靠振国有勇有谋!
要是再晚一步,咱的粮仓、咱的好日子,可就全毁了!”
爷爷蹲在一旁吧嗒着旱烟,看着被众人夸得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麦麦,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的儿子,满脸皱纹里都透着踏实。
杨振国蹲下身,一把抱起麦麦,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。
“好闺女,你又给咱村、给咱国家立了一功。”
麦麦搂着她爹的脖子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小月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