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份并购案的尽调报告，明早我要看到初稿。”顾承烨将一沓半人高的文件推到我面前，

指尖敲了敲桌面，视线却未从手机屏幕上移开。屏幕上，是他的新助理发来的晚餐邀约，

背景是俯瞰全城的旋转餐厅。“对了，”他像是才想起，“今晚的慈善晚宴，你不用去了。

Lisa更适合那种场合，她懂艺术。”我胃里那团浸透冰水的棉花，又沉了沉。

这是第几次了？将我通宵完成的战略核心，

冠上别人的名字去展示；将我排除在关键社交场外，然后抱怨我“没有大局观”。“顾总，

”我的声音平稳，连自己都惊讶，“Lisa懂印象派，但并购案涉及的三家子公司，

财务漏洞的关联性线索，藏在它们过去五年的供应商年会合影里。这个，她看得出来吗？

”顾承烨终于抬头，眉毛微挑，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与被冒犯的神情。“江止，

你在质疑我的安排？”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我推开那堆文件，

露出底下那份我早已完成的、厚达两百页的尽调报告，

连同附录里清晰标注出的合影人物关系图谱。“报告已经好了。

漏洞模型、风险预估、谈判压价点，第45到78页。

至于慈善晚宴——”我拿起椅背上那件为他熬夜改好尺寸的高定西装，轻轻放在沙发上。

“您说得对，我不适合。我的‘大局观’，只适用于为您节省三千万并购成本，或者，

”我顿了顿，看向他骤然缩紧的瞳孔，“识别出谁在利用您的信任，慢慢掏空公司的现金流。

比如，您那位‘懂艺术’的Lisa，和她名下那家最近突然活跃的离岸公司。

”办公室死寂。他脸色变了，先是愕然，随即是暴怒前的铁青。“你调查我的人？

”“我是您的首席风险官，顾承烨。”我第一次在职场，打断他的话，直呼其名。

“调查一切非常规资金流向，是我的本职工作，也是您当年亲自写在聘书里的要求。

报告最后一页，是辞呈。”我拿起我的旧帆布包，转身。“江止！”他猛地站起，

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，“你以为公司离了你不行？你以为用这种手段，

就能引起我的注意？”我停在门口，没回头。“顾总，您误会了。”我拉开门，

走廊的光切进来，“我只是突然算清了这笔账。我过去五年为您创造的价值，折现率，以及，

继续留下的机会成本。”门在身后合上，隔绝了他所有声音。手机屏幕亮起，

是一条猎头发来已久的未读消息，关于一家正在寻找合伙人级别风险专家的新兴投资机构。

我点了回复。电梯下行，数字跳动。我知道，此刻他一定站在那堆文件前，

第一次真正阅读我留下的报告。他会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关联，

会看到Lisa笑容背后的账目，也会看到——我在最后一页辞呈下方，

用铅笔留下的一行小字：“资产估值误差率：-3000万。情感估值误差率：待计算。

”电梯抵达一楼，门开。我走进夜色，深吸一口气。这一次，我要他亲手，

把亏欠我的专业估值，连同他从未承认过的尊重，一分不少地，摆上谈判桌。

第二章凌晨两点，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，屏幕亮着“顾承烨”三个字。我按掉。它再响。

再按。第三次，我接起，没说话。听筒里是他压抑着焦躁的声音，

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。“那份关联图谱，第三组照片，背景里的签约仪式日期，

和子公司B的账目冲销日期对不上。你标注的‘人为提前’，依据是什么？”果然。

他看到了核心，却仍用质问的语气，试图夺回主导权。“依据是子公司B当时的财务总监，

在签约前一周，私下购入了一批与合同无关的奢侈品库存，发票开给了另一家空壳公司。

”**在床头，声音清醒，无半点睡意，“这笔消费的银行流水，

在尽调报告附录的加密链接里，密码是你当年创立公司时的第一台服务器编号。顾总，

你忘了吗？”电话那头呼吸一滞。那是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旧事。

“……为什么设置这个密码？”他声音干涩。“提醒你，也提醒我自己。”我看着天花板，

“我们是从哪里开始的，以及，有些人可能忘了初衷。”沉默蔓延。

我几乎能想象他盯着那些证据，手指捏紧手机的样子。Lisa的问题，

此刻在他心里已从“可能”变成了“确凿”。但以他的骄傲，道歉比承认错误更难。

“明天上午九点，董事会要听并购案汇报。”他生硬地转换话题，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指令，

“你回来。这个案子一直是你跟的。”“我的辞呈已经生效了，顾总。”我提醒他，“而且，

根据《竞业协议》补充条款，主动辞职后三个月内，

我无权为任何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机构提供同类服务。所以，理论上，我现在是自由的。

”“江止！”他低吼，耐心告罄，“别玩这种把戏！你想要什么？加薪？职位？

还是……”“还是像以前一样，半夜被你一个电话叫起来救火，然后功劳归别人，

黑锅我来背？”我轻声反问，“顾承烨，我要的东西，你给不起。或者说，

你从来没觉得那需要给。”“你到底要什么？”“我要你，”我一字一顿，

“在明天的董事会上，亲口解释清楚，过去三年公司规避的最大三起合规风险，操盘手是谁。

我要我的工作成果，与我的名字永久绑定。我要你承认，你低估了的，不只是我的感情，

还有我的专业市值。”他倒吸一口凉气。“你这是在威胁我？用董事会？”“不，

我是在给你提供一个解决方案。”我语气平静，“用我的专业声誉，

暂时为你的用人失误兜底，代价是你必须支付的‘信用背书’。这很公平。否则，

你可以带着你那‘懂艺术’的助理，去给董事们解释那些流向离岸公司的资金。

”“……你会来参会？”他终于松口，带着挫败。“看你表现。”我挂断电话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。我知道，今夜无眠的不止我一个。他需要时间消化背叛，

更需要时间权衡——是保住Lisa（以及她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多人），

还是保住公司董事会的信任，以及，我这个他曾经视为“理所当然”的旧部。而我的筹码，

正在一分一秒增值。因为半小时前，那家新兴投资机构的创始人，

已经回复了我的消息：“江**，您对‘情感估值误差率’的见解令人印象深刻。

不知明早十点，是否有空喝杯咖啡？我们有个新项目，

急需您这样擅长‘计算无形风险’的合伙人。”我回复：“十点，地点您定。”放下手机，

我闭上眼。顾承烨，游戏开始了。这一次，规则我来定。第三章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，

我站在了曾经无比熟悉的公司会议室门外。

里面传来顾承烨低沉且不容置疑的声音：“……因此，本次并购的核心风险已基本锁定，

应对方案如下……”他在用我的报告，我的逻辑，甚至我的语气。我推门而入。

所有董事的目光，连同顾承烨的，瞬间钉在我身上。他站在主讲位，西装革履，

眼下却有淡淡的青黑。Lisa不在场。“江止来了。”一位与我相熟的董事点头示意，

“承烨刚说到关键处，正好，你来补充。”顾承烨看着我，眼神复杂，下颌线绷紧。

他在等我拆台，或是提出更苛刻的条件。我走到他旁边，对投影幕布上的图表略一审视，

转向各位董事，微笑开口：“顾总已经将核心财务与合规风险阐述得非常清晰。

我想补充的只有一点：风险往往伴随机遇。这三家子公司的渠道网络，若经过净化整合，

能与集团海外事业部产生意想不到的协同效应。初步模型显示，

潜在增值空间在18%到25%之间。这是昨晚我与顾总初步讨论后，新增的评估章节。

”我将一份薄薄的、印有公司logo的补充页，放在每位董事面前。会议室安静了一瞬，

随即响起轻微的赞叹和翻页声。顾承烨侧头看我，眼中是全然的不解。

我没按他预想的剧本走，没有当众清算，反而替他、替整个案子，增加了价值砝码。

“江总监还是如此犀利又周全啊。”那位相熟的董事笑道，“承烨，有这么得力的干将，

是公司的福气。”顾承烨喉咙动了动，终于说：“是。

江止……一直是公司最宝贵的资产之一。”“之一”这个词，他用得艰难，

但终究是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给出了一个接近“承认”的评价。会议接下去的流程异常顺利。

董事们全票通过了并购推进案，并对“后续的整合与增值操作”表达了高度期待——这期待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