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来,是在医院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皱起了眉。
左手被打了厚厚的石膏,吊在胸前,一阵阵钻心的疼。
但这点疼,和我心里的安宁比起来,什么都不算。
“你醒了?”
苏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。
我转过头,看到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眼睛又红又肿,显然是哭过了。
她看着我的眼神,很复杂。
有恐惧,有困惑,但……好像没有了之前那种死寂的绝望。
“水……”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她立刻站起来,倒了一杯温水,用棉签沾湿,小心翼翼地涂在我的嘴唇上。
她的动作很轻,很温柔,就像我记忆中无数次她照顾我那样。
我的心,又酸又涨。
“婉婉,让你受累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她手一顿,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继续。
我知道,一次自残,几句道歉,不可能抹平我过去对她造成的伤害。
信任的重建,需要时间,更需要行动。
“医药费……花了多少?”我问。
这是最现实的问题,我们家早就被我掏空了。
苏婉的肩膀垮了一下,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把妈留给我的那个金镯子当了。”
金镯子。
那是她妈妈留给她唯一的遗物,是她的嫁妆,也是她的念想。
前世,这个镯子也被我偷去当掉,换成了赌桌上的筹码。
我闭上眼,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“对不起。”
除了这三个字,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“林峰,”苏婉忽然开口,她抬起头,直视着我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她的眼神里,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。
“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法逼我,让我再给你钱去赌,那我告诉你,没有了,一分都没有了。这个镯子是最后的东西了。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你要是再打我,再逼我,我就带着念念……我就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我们都心知肚明。
“不。”我打断她,看着她的眼睛,无比认真地说道,“婉婉,我不会了。永远不会了。”
“我会把镯子赎回来,我会让你和念念过上好日子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苏婉看着我,眼神里的怀疑多过相信。
这很正常。
一个烂透了的赌鬼,突然说要改邪归正,谁会信?
出院那天,苏婉来接我。
她没让我抱念念,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。
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,一切都没有变,但我的心境已经天翻地覆。
“你躺着休息吧,手不方便。”苏婉放下东西,就要去做饭。
“我来。”我拦住她。
她愣住了,“你?”
结婚两年,我没进过一次厨房。
“我来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用还算灵活的右手从她手里拿过菜,“你去看孩子。”
我走进那狭小油腻的厨房,看着那点可怜的食材——一把蔫了的青菜,两个鸡蛋。
这就是我老婆孩子每天吃的东西。
而我,却拿着钱在外面大吃大喝,输光了就回来作威作福。
我**是个畜生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笨拙地洗菜,切菜。
因为只有一只手,动作很慢,菜叶掉了一地。
但我没有不耐烦,反而觉得无比心安。
为家人做饭的感觉,原来是这样的。
很快,一盘炒青菜,一碗鸡蛋羹就做好了。
卖相不怎么样,但这是我两辈子以来,第一次为她们做的饭。
我把饭菜端上桌,苏…婉已经哄睡了念念,正坐在桌边,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吃吧。”我把筷子递给她。
她迟疑地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青菜,慢慢放进嘴里。
“怎么样?”我紧张地问。
她咀嚼着,没说话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我慌了,“怎么了?不好吃吗?太咸了?”
她摇摇头,用手背抹掉眼泪,声音哽咽:“没……挺好的。”
我知道,她不是因为好吃才哭。
她是太久,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当人看的温暖了。
吃完饭,我抢着去洗碗。
苏婉拗不过我,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我用一只手笨拙地和锅碗瓢盆作斗争。
晚上,我没像以前一样倒头就睡。
念念半夜醒了,开始哭。
苏婉刚要起身,我先一步下床,走到摇篮边。
“我来。”
我学着苏婉的样子,轻轻拍着念念的后背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前世,我嫌她哭声烦,甚至动手打过这个小小的婴儿。
现在,她的每一声啼哭,都像是对我罪行的控诉。
“念念不哭,爸爸在,爸爸再也不会让你害怕了……”
不知道过了多久,念念终于在我怀里安静下来,重新睡着了。
我抱着她小小的、柔软的身体,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。
我把她放回摇篮,转过身,发现苏婉正坐在床上,静静地看着我。
黑暗中,她的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林峰,”她轻声问,“你……真的不赌了?”
“不赌了。”我回答得斩钉截铁,“这辈子,下辈子,都不赌了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。
“那……我们以后,怎么办?”她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。
是啊,怎么办?
戒了赌,但我们依然一贫如洗,还欠着当铺的钱。
我不能让她和念念一直过这种日子。
我必须赚钱。
而且是,尽快赚到钱。
我看着她,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。
“婉婉,你信我。”
“三天,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后,我们就有钱了。”
我的脑海里,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。
一个只有我这个重生者,才知道的,能快速搞到第一桶金的秘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