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跟苏婉说要出去一趟。

她眼神里立刻闪过一丝警惕，“你去哪？”

“去赚钱。”我坦然地看着她，“婉婉，我需要一点本钱。我知道家里没有了，你能不能……再信我最后一次？”

苏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
沉默在小小的房间里蔓延。

我能理解她的犹豫，换做是我，也不会相信一个前科累累的赌鬼。

“你还想去赌？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不。”我摇头，“我说过不赌了，就绝不会再碰。是一种……投资。”

我不能告诉她我知道未来的彩票号码，或者哪支股票会涨。

这太惊世骇俗了。

“我只需要二十块钱。”我伸出两根手指，“婉婉，这是最后一次。如果我晚上拿不回钱，你想怎么样都行。”

苏婉死死地盯着我，像是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。

良久，她转身从床头的枕头底下，摸出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。

一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几张被捏得皱巴巴的零钱。

一块的，五块的，十块的。

这是她省吃俭用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买菜钱。

她数了又数，抽出两张十块的，递给我。

“林峰，这是我们……最后的钱了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如果你再骗我……”

“不会了。”我接过钱，感觉它有千斤重，“等我回来。”

我转身出门，不敢再看她的眼睛。

我怕再多看一秒，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二十块钱，在那个年代，不算少，但也不算多。

我没有去买彩票。

彩票虽然来钱快，但太引人注目，而且需要运气。

我记得更清楚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
这个星期五，也就是后天，城南的古玩市场，会有一个从乡下来的老头，摆摊卖一些瓶瓶罐罐。

其中，有一个不起眼的青花小碗，会被一个路过的古董商，用两百块钱买走。

一个月后，这个碗会出现在市里的拍卖会上，拍出二十万的天价。

因为，那是元青花。

前世，这件事成了我们这群赌鬼圈子里的一个传说，人人都懊悔自己当初怎么没长一双慧眼。

我记得那个老头的长相，记得那个碗的特征。

这就是我的第一桶金。

但我现在只有二十块，连去城南的路费都不够。

我需要更多的本钱。

我走进了附近一家网吧。

没错，网吧。

这个年代，互联网刚刚兴起，一款叫做《传奇》的游戏火遍大江南北。

而我，前世为了搞赌资，也曾没日没夜地在里面打金。

我知道一个BUG。

一个只有我知道，一周后就会被修复的，可以无限刷金币的BUG。

我用十块钱开了台机子，熟练地登录游戏，创建角色。

新手村外，人比怪多。

我没有去抢怪，而是直奔一个偏僻的坐标。

在那里，有一个任务NPC，因为程序错误，可以反复接取一个奖励1000金币的任务。

我开始疯狂地点击鼠标。

接任务，交任务，金币数量飞速上涨。

网吧里烟雾缭绕，键盘敲击声和叫骂声不绝于耳。

我却心如止水，眼里只有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。

一个小时，两个小时……

我忘了饥饿，忘了时间的流逝。

我只知道，我每多点一下，苏婉和念念的未来，就多一分保障。

整整一天，除了喝了几口水，我没离开过座位。

当我的游戏背包里，塞满了上千万金币时，我知道，够了。

我在游戏里的交易频道喊话：“大量金币出售，线下交易，价格好说！”

很快，就有人联系我。

是游戏里一个有名的土豪“龙哥”。

“兄弟，你哪来这么多金币？”他很惊讶。

“商业机密。”我回道，“一比一百，要不要？”

这个价格，比市价低了一半。

“要！当然要！你有多少我要多少！”龙哥立刻回复。

我们约在网吧门易。

他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来的，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，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。

交易很顺利，我把我账号里的一千二百万金币，全部转给了他。

他也很爽快，当场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。

“兄弟，这是十二万，你点点。”

十二万！

我看着那沓红色的钞票，手都在抖。

前世，我输掉过比这多得多的钱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但现在，这笔干净的、靠我自己“劳动”换来的钱，却让我激动得想哭。

“兄弟，以后还有金币，一定先找我啊！”龙哥拍着我的肩膀，递给我一张名片。

我点点头，收下钱和名片，转身就走。

我一刻也不想多待。

我想立刻回家，把这些钱，交到苏婉手上。

我怀揣着巨款，先去了金店。

“老板，赎当。”

我把当票递过去。

老板接过当票，看了一眼，又抬头瞥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。

他认得我，我是这里的常客，每次来都是当东西，从来没赎过。

他慢悠悠地从柜台里拿出那个熟悉的金镯子。

“三百五。”他报了个价。

比当初当的价钱，高了一百。

我没跟他计较，从怀里掏出钱，数了四张递过去。

“不用找了。”

老板愣住了，看着我手里的那沓钱，眼睛都直了。

我拿过镯子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，转身离开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路过一家童装店。

看着橱窗里那些漂亮的小衣服，小鞋子，我停下了脚步。

我的念念，从出生到现在，穿的都是别人给的旧衣服。

我走了进去。

“老板，这件，这件，还有那双鞋，都给我包起来。”

我指着几件最可爱，料子最舒服的衣服。

然后，我又去了菜市场，买了新鲜的鱼，排骨，还有苏婉最爱吃的草莓。

左手打着石膏，右手提着大包小包，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累。

心里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踏实。

回到家，天已经黑了。

我推开门，苏婉正抱着念念，坐在桌边等我。

桌上，放着冷掉的稀饭和咸菜。

看到我，她先是松了口气，随即看到我手上的东西，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
“你……哪来的钱？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。

我笑了笑，把东西放在桌上，然后从怀里，掏出那个金镯子。

“婉婉，我说了，会把它赎回来的。”

苏婉看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镯子，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
她伸出手，颤抖着抚摸着镯子，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。

“钱……你到底哪来的钱……”

我没有回答，而是把剩下的那沓钱，十一万多，全都放在了桌上。

“婉婉，这些钱，你收着。”

“以后，我们家的钱，都归你管。”

“我说过，会让你和念念过上好日子，这是第一步。”

红色的钞票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散发着诱人的光芒。

苏婉却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站起来，连连后退。

“林峰！你是不是又去借高利贷了！你疯了吗！”

她的声音尖利，充满了恐惧。

“你快把钱还回去！我们不能要这个钱！他们是魔鬼！”

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，我心里一阵刺痛。

是我，把她变成了惊弓之鸟。

我走上前，想拉住她。

她却尖叫一声，躲开了。

“别碰我！”

（注：章节号应为第四章，此处根据用户输入进行修正）

【第四章】

苏婉的尖叫声，像一盆冰水，从我头顶浇下。

我伸出的手，僵在半空中。

她看我的眼神，不再是单纯的恐惧，而是掺杂了深深的失望和厌恶。

她以为，我所谓的“赚钱”，就是去借更可怕的、永远也还不清的高利贷。

她以为，我死性不改。

“婉婉，你听我解释。”我放缓了声音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，“这钱不是借的，是我自己赚的，是干净的。”

“赚的？你凭什么赚？”她冷笑一声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你除了赌，还会干什么？林峰，你别再骗我了，我求求你了，我们过不了好日子，安安稳稳地活着行不行？你把钱还回去，我们去跟他们求情，好不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