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原看了我一眼。
又看了张瑞林一眼。
“小张,你的意见呢?”
张瑞林沉默了几秒。
“陈部长,李局长的思路,我原则上同意。但有一条——租金怎么定,要有一个公平的机制。不能国邮单方面定价,也不能龙电单方面压价。建议请第三方机构评估。”
陈平原点了点头。
“魏局长呢?”
魏建设的脸色更难看了。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张瑞林,最后看着陈平原。
“陈部长,我保留意见。”
陈平原没理他。他站起来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。方案的事,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那封信,复印一份送我办公室。”
门关上了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张瑞林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
“李东,你欠我一顿酒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刚才那个梯子,是给我递的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,走了。
魏建设也站起来。他走到我面前,停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
“小李,你厉害。但这事儿没完。”
然后他也走了。
会议室里空了。
衡琴从记录席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李局长,”她说,“刚才张瑞林那话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觉得他是真帮忙,还是另有所图?”
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至少今天,他是站在道理这边的。”
衡琴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封信,起作用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。
信纸上,扎西多吉的字迹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。
“衡琴,”我说,“这封信,帮我收好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我看着窗外,“帮我查一下,扎西多吉到京城的火车是哪一天。到时候,我去接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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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,我还在办公室。
桌上的文件堆成小山,衡琴下午又送来一批——各省反馈意见、租赁机制初步方案、第三方评估机构名单。明天要开始准备这些了。
但我脑子里全是扎西多吉的信。
“国邮一直在这里,从他小时候就在。”
这句话,像刻在脑子里一样。
电话突然响了。
“李局长,有位郑处长找您。”门卫的声音。
老郑?
“让他上来。”
几分钟后,老郑推门进来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瓶白酒和一包猪头肉。
“李局长,听说您今天在会上把魏建设怼得不轻?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运输处都传遍了。”他把东西放在桌上,“我寻思着,您今晚肯定得加班,给您带点下酒菜。”
我看着那两瓶酒。
不是啤酒,是白酒,衡水老白干,六十二度。
“郑处长,你这是想把我灌醉?”
他嘿嘿一笑,拧开一瓶,倒了两杯。
“李局长,我老郑不会说漂亮话,但有一句——今天这事,您干得漂亮。”
他把一杯推到我面前。
“来,走一个。”
我端起杯,和他碰了一下。
酒很烈,辣得我直皱眉。他一口干了,像喝水一样。
“李局长,”他放下杯子,“我今天来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运输处那帮兄弟,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们说,李局长,邮路的事,您放心往前冲。背后的事,有我们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粗糙的脸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又倒了一杯。
“李局长,我老郑在邮政干了二十三年。这二十三年,我见过太多人,嘴上说得好听,一到真格的就缩了。您是第一个,让我觉得这个单位还有救的。”
他举起杯。
“这一杯,敬您。”
我端起杯,和他碰了一下。
酒还是那么烈,但这一次,我没皱眉。
窗外的长安街上,灯火通明。
对面的龙电大楼,灯光还亮着。
我忽然想起张瑞林那句话:“通信是未来,邮政是过去。”
我看着对面那栋楼,又看着桌上的信。
扎西多吉的字迹,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
过去?
我笑了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