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说我是战神转世,该执剑救苍生。可当灭世毒瘴吞没村庄时,我却走向了瘴气源头。
那个浑身是毒的魔尊,正用我前世的眼睛凝视我:“你不该来的。
”1十七岁的凌霜背着竹篓走过田埂时,村里的狗不叫了。不是因为她熟悉,
而是因为跟在她身后的墨衍。事实上,她搬到青岩村不过三年,
村里人仍唤她“那个采药的孤女”。那男人撑一柄素纸伞,走在六月的烈日下。
月白长袍纤尘不染,行过之处,连田里的飞虫都静了一瞬。有村民在远处屋檐下偷看,
又在他目光扫过时慌忙躲进屋里。“你吓到他们了。”凌霜头也不回。
墨衍轻笑:“他们是怕你篓里的断肠草。”凌霜脚步微顿。篓底确有三株暗紫色的毒草,
用油纸仔细裹着。昨日村东的王铁匠发病,抓伤自己妻儿时嘶吼“有火在烧我的骨头”,
她用了三倍剂量的宁神散才勉强让他昏睡。那是第七个发病的人。“墨先生真要进山?
”她在村口老槐树下停步,终于转身看他。伞沿抬起,露出一张让凌霜心头莫名一紧的脸。
不是多惊艳的容貌,而是那双眼——沉静得像深夜的井,
又仿佛井底沉着什么很旧、很重的东西。“你说后山封印有异动。
”墨衍望向远处青黑色的山峦,“我去看看。你回吧,今日莫再出诊。”“我也去。
”“你灵脉有损,受不住封印处的秽气。”“我认得路。”凌霜攥紧篓绳,“而且,
我知道发病的人最后都去过哪里。”墨衍看了她片刻,伞面微倾,遮住她头顶的太阳。
“跟紧。”2山路渐陡。凌霜三年间采药走遍这山,却从未深入过北麓的裂谷。
村民说那是百年前天雷劈出的禁地,有去无回。
月发病的猎户老陈疯癫时反复念叨:“谷里有光……剑在发光……”裂谷入口狭窄如一线天。
墨衍收起纸伞,指尖在岩壁上轻触,一缕黑烟从石缝中渗出,又被某种无形之力震散。
“烬毒。”他低语。“什么?”“执念所化的秽物,沾身即入幻。
”墨衍侧身让她看自己指尖——一缕极淡的紫气缠绕又消散,“你医术再好也治不了,
这不是病。”谷内景象让凌霜屏息。不是想象中的阴森。谷底开阔,中央竟有一小片焦土,
寸草不生,泥土呈琉璃般的熔融状。而焦土正中,斜插着半截断剑。剑身覆满锈垢,
但仍能看出曾是天界制式。剑柄处隐约有铭文,凌霜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。3“别碰!
”墨衍的喝止晚了一瞬。凌霜的指尖已抚上剑柄。刹那间,滚烫与冰寒同时炸开!
她看见:烽火连天的战场,银甲战神一剑斩落,
对面黑袍修士溃散成漫天黑雾……战神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,
眼底却结着万载寒冰……无数声音在嘶吼“离烬!你背弃誓约!”……最后是她自己的手,
握着一柄光华流转的长剑,狠狠刺入面前一团朦胧人形的心口。那人形没有反抗,
只是在消散前轻声说:“你会来找我的。”剧痛从掌心窜上心脏!凌霜猛地抽手,
掌心赫然一道焦黑的灼痕,形状竟与剑柄铭文完全一致。“这是……什么……”她跌坐在地,
浑身颤抖。4墨衍蹲下身,撕下衣摆一角裹住她流血的手。他的手指很凉,触到灼痕时,
凌霜竟感到一丝诡异的慰藉。“这是你前世的剑。”他说得平静,却在凌霜瞳孔骤缩时补充,
“或者说,战神离烬的剑。”“我不明白……”“百年前,天界战神离烬为证无情道,
斩落自身七情,镇压于此。情感本虚,但战神之力太强,执念不散,化为‘烬毒’侵蚀地脉。
”墨衍看向断剑,“近年封印松动,烬毒随水脉流入村庄,饮了井水的人,
便被自身最深的执念反复折磨,直至疯狂。”凌霜想起王铁匠嘶吼“火在烧骨头”,
想起猎户老陈念叨“剑在发光”。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:“可我只是凌霜,
一个灵脉残缺的……”声音戛然而止。掌心的灼痕正在发光。淡金色的光纹如活物般蔓延,
所过之处,焦黑皮肉剥落,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肤。而更让她骇然的是,光纹勾勒出的图案,
竟与断剑上的铭文分毫不差。5墨衍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发疼。“现在你明白了。
”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“你不是‘只是凌霜’。你是离烬的转世,
是这烬毒的源头,也是唯一能终结它的人。”6回村的路上,
凌霜沉默得像一尊会走路的石像。经过村西药田时,几个正在抢收艾草的村民看见她,
远远就喊:“凌姑娘!快去看看张婶,她又发作了!”凌霜本能地奔向田边茅屋,
却被墨衍拦住。“你掌心的印记是封印的钥匙,靠近患者会**烬毒反噬。
”他指尖凝出一缕白气,在空中绘出符文,“我先去。你回住处,
用朱砂、雄黄、无根水调敷掌心,三个时辰内不要动用灵力。”“我没有灵力。
”“现在有了。”墨衍深深看她一眼,“离烬的力量正在苏醒。小心控制,别让它控制你。
”7凌霜独自回到村尾小院。关上门,她才敢摊开手掌。灼痕已完全消失,掌心光滑如初。
但当她凝神细看,皮肉之下隐约有金色流光游走,像蛰伏的河。她舀水冲洗,
冰凉井水触到掌心的刹那。嗡!水盆炸裂。井水化作冰刺,又瞬间汽化成雾。
雾气中浮现出零碎画面:墨衍的背影,他回头一笑,唇角有血;她自己持剑的手,
剑尖滴落的血是金色的;还有漫天火光,无数人在火中伸出手,
喊着一个名字……“离烬……”凌霜猛地摇头,幻象消散。她喘着气靠墙坐下,
发现掌心渗出了细密血珠,在皮肤上自动排列成扭曲的文字:“承汝之罪,
受汝之果”8院门突然被撞开。村长玄虚子闯进来,道袍凌乱,
平日仙风道骨的脸上满是惊惶。“凌姑娘!那、那医者他——”他语无伦次,
“张婶体内的毒突然暴走,墨先生他用自己的身体把毒引出来了!现在张婶好了,
可他、他……”凌霜冲出门。张婶家外围满了人,却无人敢靠近。
茅屋门窗渗出粘稠的紫黑色雾气,所触木料滋滋作响。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声,
每一声都像破旧的风箱。“都退后!”凌霜喝道。
村民惊疑地看着她——这个总是低头采药的孤女,此刻眼中竟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凛冽。
9她推开门。墨衍盘坐在地上,衣袍被汗与血浸透。紫黑雾气正从他口鼻、毛孔中渗出,
又在空中凝聚成张牙舞爪的形状。最骇人的是,他的身体在透明化——凌霜能透过他的手臂,
隐约看见地面的纹路。“出去……”他声音嘶哑。凌霜不退反进。
掌心的金光似乎感应到什么,骤然炽亮。那些雾气仿佛遇到天敌,尖啸着缩回墨衍体内。
“这烬毒……本就是我的东西,对吧?”她跪坐到他面前,声音很轻,“你一直知道。
所以你才来这个村子,所以你才接近我。”墨衍抬起眼皮。那双总是沉静的眼,
此刻蒙着一层濒碎的脆弱。“我不是接近你。”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,“我一直都在。
从你斩落我的那天起,我就跟着你的轮回,看着你一世世尝试遗忘、尝试变成‘别人’。
”凌霜呼吸一滞。“你是我斩落的……”她想起幻象中那个被刺穿的人形,
“你是我的……‘情感’?”“是‘善念’。”墨衍咳出一口紫黑的血,
“离烬当年要证无情道,斩了喜、怒、忧、思、悲、恐、惊七情,
也斩了最后一点‘不该有的仁慈’。我就是那点仁慈,被她封进佩剑,扔下凡间。”他伸手,
指尖几乎透明,虚虚触了触凌霜的脸颊。“可仁慈这东西,斩不断的。它沾了战神血,
成了有形的‘烬’,百年间不断呼唤你。而你每一世转生,
都会无意识地靠近封印之地……就像这辈子,你偏偏选了青岩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