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吼声,在鼎沸的人群中,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虽然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台上两人的耳中。
陈猛和黑熊的动作,都为之一滞。
陈猛循声望来,当他看到我时,那双坚毅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和错愕。
“策……策哥?你怎么来了!快走!”
他显然不希望我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。
黑熊则是不耐烦地啐了一口,扭头看向我,眼神凶狠:“哪里来的小杂种,敢在这里捣乱?活腻了?”
就在这片刻的耽搁,我已经冲上了拳台,将陈猛护在了身后。
我看着他满身的伤痕,特别是那条已经脱臼的胳膊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。
【阿猛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】
我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,转过身,直面比我高出一个头的黑熊。
“这场拳,我们不打了。”我平静地说道。
黑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夸张地大笑起来,他指着我,又指着陈猛,对台下的观众喊道:
“哈哈哈!你们听到了吗?他说他不打了!签了生死状,上了我的拳台,现在想不打了?”
台下的观众也跟着起哄。
“打死他们!打死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!”
“黑拳场的规矩也敢坏?弄死他!”
一个穿着花衬衫,戴着大金链子,一看就是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,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手持钢管的壮汉。
他冷冷地看着我:“小子,新来的?不懂这里的规矩?上了台,要么躺着下去,要么让你的对手躺着下去。想走?可以啊。”
他顿了顿,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十万。拿出五十万,你们俩现在就可以滚。”
他吃定了我拿不出这笔钱。
五十万,对于2014年的一个普通学生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
陈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拉了拉我的衣角,低声道:“策哥,你快走,别管我!这是我自己的事!”
我拍了拍他的手,示意他安心。
然后,我看向那个花衬衫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五十万?你在打发叫花子吗?”
我的话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花衬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眯起眼睛,重新审视着我。
“小子,你什么意思?”
我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百万。我给你一百万,你,现在,立刻,跪下,给我兄弟道歉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短暂的寂静后,是更加猛烈的爆笑。
“**!这小子疯了吧?他知道一百万是多少钱吗?”
“笑死我了,哪来的神经病啊!”
黑熊更是笑得前仰后合,指着我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花衬衫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,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。
“小子,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,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!给我上,把他们两个的腿都打断,扔出去喂狗!”
他身后的几个壮汉,狞笑着,挥舞着钢管朝我们逼近。
陈猛将我死死护在身后,摆出了防御的姿态,尽管他已经身受重伤。
“策哥,你快跑!”
我却纹丝不动。
我只是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这个号码,我记了十年。
电话很快被接通,对面传来一个恭敬而疑惑的声音:“您好,哪位?”
“我是林策。”我淡淡地说道,“一个小时前,我在你们平台买了七十枚比特金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核实信息。
很快,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激动和谄媚。
“原来是林先生!您好您好!我是平台的客户经理王富贵!不知道林先生有什么吩咐?”
激动是必然的。
在比特金无人问津的今天,我这种一次性投入“巨款”的客户,绝对是他们需要跪舔的上帝。
“我现在在城西废弃工厂,遇到点麻烦。”我言简意赅,“需要一百万现金。十分钟内,送到我面前。有问题吗?”
王富贵没有丝毫犹豫,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没问题!林先生,您放心!别说一百万,就算一千万,我们也能给您调来!您稍等,我马上就到!”
挂掉电话,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已经走到我们面前的几个壮汉。
“我劝你们,最好别动。”
花衬衫嗤笑一声:“还他妈演上了?装什么大尾巴狼!给我打!”
然而,就在他手下即将动手的瞬间。
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从工厂外传来。
紧接着,七八辆黑色的奥迪A6,亮着刺眼的远光灯,疯了一般冲了进来,一个漂亮的甩尾,将整个拳台团团围住。
车门打开,几十个穿着黑色西装,戴着墨镜的保镖,从车上冲了下来,动作整齐划一,气势惊人。
一个穿着考究西装,胖乎乎的中年男人,连滚带爬地从头车上跑下来,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手提箱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台上的我,然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,冲到拳台边,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“噗通”一声,跪了下来。
“林先生!对不起!我来晚了!让您受惊了!”
王富贵一边说,一边将手提箱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您要的一百万现金,分文不少!请您过目!”
整个拳场,在这一刻,落针可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