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，我为了那头老牛和所谓的爱情，剔去仙骨，甘愿在这个破茅屋里当了十年黄脸婆。
最后却被所谓的“天庭正义”判为私通凡人，受雷刑而死，而牛郎却踩着我的尸骨成了新的星君。
重生回到偷衣服的那天。
看着那个躲在芦苇荡里猥琐窥视的男人，我反手就是一道天雷。
“想娶仙女？你也配？”
这一世，我不谈恋爱，我只搞事业。
我要让这九重天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——大、道、无、情！
紫霄神雷穿透仙骨的剧痛，是我魂飞魄散前最后的记忆。
我记得那撕裂般的疼痛，也记得行刑台上，众神仙官鄙夷又冷漠的眼神。他们说，我，天帝第七女，织女织禾，私通凡人，诞下子嗣，触犯天条，罪无可赦。
而在那群冠冕堂皇的神仙之中，我看到了他。
我的夫君，牛郎。
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粗布短打，见了我便会红了脸憨笑的庄稼汉。他身着崭新的星君官袍，身姿挺拔，眼神明亮，正是我当年为他织就的云霞锦缎的颜色。他站在天帝身侧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戚，只有一种，我从未见过的，名为“野心”的光。
他踩着我的尸骨，用我们那段被天庭所不容的“爱情”，换来了他梦寐以求的仙阶。
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儿，一左一右被他牵在手里，茫然地看着我被神雷劈得灰飞烟灭。他们是他向天帝表忠心的投名状，也是他日后平步青云的资本。
多么可笑。
我为了他，为了那头自称通晓天机、撮合我俩“天定良缘”的老牛的蛊惑，傻乎乎地相信了爱情。我以为他是那个能给我温暖，给我一个家的老实人。我自剔仙骨，舍弃了永恒的寿命与无边的法力，只为在凡间那间破茅屋里，为他生儿育女，洗手作羹汤。
我以为的相濡以沫，在他眼中，不过是攀上高枝的踏脚石。
我以为的命中注定，从头到尾，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那头老牛，哪里是什么点化姻缘的神兽，分明就是他牛家圈里养的畜生，被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开了灵智，成了他算计我的帮凶。
“织女，你动了凡心，此乃天庭大忌。唯有下凡嫁与牛郎，以凡人之躯历经七情六苦，方能消弭此劫，日后或有重归天庭之机。”
老牛当年悲天悯人的话语，此刻听来，字字都是诛心的毒咒。
什么动凡心是罪？这九重天上，暗地里与凡人、妖灵有染的神仙还少吗？月下老人的红线谱上，牵错了的鸳鸯谱还少吗？为何偏偏到了我这里，就成了万劫不复的大罪？
不过是因为我无权无势，不过是因为我母亲早逝，天帝父亲对我这个女儿素来不闻不问，我的存在，只是天庭工坊里一个日夜不停织造云霞的工具人。
一个最好拿捏的软柿子。
恨意，如同无尽的业火，灼烧着我消散的残魂。我不甘心！若有来世，我定要让这对狼心狗肺的“翁婿”，让这满天虚伪的神佛，付出代价！
……
“七妹，七妹！快醒醒！”
“你看你，在水里都能睡着，莫不是想做个水里的神仙？”
清脆如银铃的嬉笑声在我耳边响起，带着熟悉的温暖。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脸颊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是清澈见底的河水，水波荡漾，映着碧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。我的六个姐姐正围着我，她们赤着足，穿着五彩的羽衣，仙气缭绕，脸上满是关切和调笑。
“我……这是……”我茫然地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？刚才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发起呆来？”三姐伸出玉葱般的手指，点了点我的额头，“是不是看人间这山清水秀，动了凡心，不想回天庭织布了？”
三姐一句无心的玩笑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在我脑海中炸响。
人间……河水……姐姐们……
我缓缓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。那是一张尚且稚嫩，不染尘埃的脸。眼中没有怨毒，没有麻木，只有一丝不谙世事的纯真。
我的仙骨还在。我的法力充盈。
我……重生了。
重生回到了，我与姐姐们第一次偷偷下凡，在**池沐浴的这一天。
也就是，我与牛郎“初遇”的这一天。
心脏猛地一缩，前世那钻心刺骨的痛楚仿佛又一次袭来。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。
果然，在那片茂密的芦苇荡深处，我捕捉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一个男人，正趴在草丛里，透过苇草的缝隙，用一种混杂着贪婪、紧张和猥琐的目光，死死地盯着我们。他的视线在我们七姐妹光洁的脊背和玲珑的曲线上来回扫荡，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。
牛大壮。
我前世的夫君，今生的仇人。
他身边，还卧着一头昏昏欲睡的老黄牛。此刻，那老牛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，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但我能感觉到，一丝微弱的灵力正从它身上散发出来，悄无声息地笼罩着这片水域，让我们这些仙女放松了警惕，未能察觉到凡人的窥探。
好一出精心算计的双簧。
前世的我，就是在此刻，被那老牛用传音入密之法告知：“仙子莫慌，岸上那年轻人乃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善人，他见你羽衣被风吹走，特来归还，并无恶意。”
然后，牛大壮便会“恰好”拿着我的羽衣出现，一脸“憨厚老实”地请求我嫁给他。而我，一个从未接触过男性的天庭宅女，羞愤交加，又被那头老牛的花言巧语所蒙蔽，竟真的以为这是天定的缘分，一步步踏入了他编织的陷阱。
此刻，看着芦苇荡里那个猥琐的男人，我心中再无半分羞怯与慌乱，只剩下冰彻骨髓的冷笑。
天定良缘？
想娶仙女？
你也配？
“姐姐们，水里有些凉了，我们上岸吧。”我微笑着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“咦？七妹你不多玩会儿了？难得下凡一次呢。”五姐有些诧异。
“不了，”我摇摇头，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那片芦苇荡，“我怕水里……不太干净。”
说罢，我率先游向岸边。姐姐们虽有些不解，但也纷纷跟了上来。
我们上了岸，各自取回放在岸边巨石上的羽衣。我拿起我的那件，触手冰凉丝滑的云霞锦，心中一阵感慨。就是这件能带我翱翔九天的羽衣，前世却被我亲手束之高阁，换来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。
真傻。
“咦？我的羽衣呢？”最小的八妹忽然惊叫起来。
众姐妹循声望去，只见原本放着八妹羽衣的地方，空空如也。
来了。
我心中冷笑。看来这一世，他的目标换成了更年幼、看上去更好骗的八妹。
姐姐们顿时慌了神。没有羽衣，就无法返回天庭。
就在这时，那头老黄牛哞哞叫了两声，慢悠悠地从芦苇荡里走了出来。
紧接着，牛大壮也跟了出来。他手里，赫然拿着八妹那件粉色的羽衣。
他故作惊讶地看着我们，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忠厚老实的笑容，脸颊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涨得通红：“各位……各位仙女姐姐，莫慌，莫慌。小生牛大壮，方才路过此地，看到这件漂亮的衣服落在地上，怕被风吹走了，特意为仙女姐姐捡了起来。”
好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！明明是趁我们不备偷走的，到了他嘴里，倒成了拾金不昧的好人好事。
姐姐们又惊又疑，但看到羽衣在他手上，也不敢发作。
八妹又羞又急，眼圈都红了，跺着脚道：“你……你快把衣服还给我！”
牛大壮却将羽衣往身后一藏，搓着手，嘿嘿笑道：“仙女姐姐，还给你自然是可以的。只是……小生家贫，年过二十尚未娶妻。今日有幸得见仙颜，实乃三生有幸。若是仙女姐姐不嫌弃，愿……愿嫁与小生为妻，小生定将这羽衣奉上，并……并一生一世对你好！”
这番**的说辞，与前世对我说的，如出一辙。
姐姐们都气得脸色发白。大姐厉声喝道：“大胆凡人！光天化日之下，竟敢偷盗仙衣，胁迫仙女！你可知这是何等罪过？”
牛大壮被大姐的仙威所慑，吓得后退两步，但一想到老牛的许诺——娶得仙女，便可一步登天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——贪婪又战胜了恐惧。
他梗着脖子，强自镇定道：“我……我不是胁迫！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！我家的老牛通晓天机，它说今日会有一位仙女与我结为连理！这便是天意！”
他把一切都推给了“天意”。
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前世的我，就是被这句“天意”给骗了。
而今生……
我看着他那副贪婪又虚伪的嘴脸，只觉得无比恶心。
我缓缓上前一步，挡在又气又怕的八妹身前，对着牛大壮，露出了一个温柔的，堪比春风的笑容。
“这位大哥，你说的是真的吗？”我柔声问道。
牛大壮见我态度温和，不似其他姐姐那般疾言厉色，顿时以为有了可乘之机。他眼睛一亮，连忙点头哈腰道：“是啊是啊！仙女姐姐，千真万确！我牛大壮对天发誓！”
“哦？”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，“你说，天意让你娶一位仙女为妻？”
“正是！正是！”
“那……天意有没有告诉你，”我的声音陡然转冷，笑容瞬间凝结成冰，“偷窥仙女沐浴，是何罪过？”
牛大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天意有没有告诉你，拿仙家法衣行要挟之事，又该当何罪？”
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，每说一句，便向前逼近一步。
牛大壮被我身上陡然爆发出的凛冽气势吓得连连后退，结结巴巴地道：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我只是路过……”
“路过？”我嗤笑一声，“路过到芦苇荡里趴了半个时辰？你当我们的眼睛都是瞎的吗？”
“我……”牛大壮脸色惨白，汗如雨下。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上去最温婉可人的七仙女，竟然如此咄咄逼人。
“还有你。”我的目光转向那头装模作样的老黄牛，“一头小小的牛妖，也敢妄谈天机，蛊惑凡人，设计仙家？是谁给你的胆子？”
老黄牛被我的目光锁定，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它没想到，自己这点微末道行，竟然被我一眼看穿。
“姐姐们，”我不再理会这一人一牛，转头对姐姐们说道，“此人偷窥我等沐浴，又偷盗八妹羽衣，意图不轨，其心可诛。此等流氓无赖，若不给他点教训，他日必将为祸乡里！”
姐姐们早已怒不可遏，听我这么一说，纷纷点头。
“七妹说得对！决不能轻饶了他！”
“没错！必须严惩！”
我看着惊慌失措的牛大壮，缓缓举起了右手。
“你想娶仙女，是吗？”我冷冷地看着他，“你想借着仙女，一步登天，是吗？”
牛大壮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，只是一个劲地摇头。
“好啊。”我微微一笑，“我便成全你。”
“我让你尝尝，什么是真正的‘天威’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我并指如剑，对着他的方向，轻轻一点。
“轰隆——！”
一道金色的闪电，凭空出现，划破长空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，精准无比地劈在了牛大壮的身上！
这并非致命的紫霄神雷，而是一道惩戒用的掌心雷。威力不大，但足以让他皮开肉绽，痛不欲生。
“啊——！”
牛大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浑身焦黑，头发根根倒竖，冒着青烟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，在地上不住地抽搐。
他手中的羽衣，也随之掉落在地。
八妹赶忙跑过去，捡起自己的羽衣，又气又解恨地踢了牛大壮一脚。
那头老黄牛见状，吓得魂飞魄散，四蹄一软，直接跪伏在地，硕大的牛头拼命地磕着，口中发出“哞哞”的哀鸣，像是在求饶。
我冷哼一声，又是一道法诀打出。一道金光将老牛牢牢锁住，封了它的灵智，让它变回了一头普普通通的耕牛。
“念你修行不易，姑且饶你一命。日后便老老实实地为人耕地，赎你今日之罪吧。”
做完这一切，我只觉得心中郁结了千百年的恶气，终于舒缓了些许。
但，这还不够。
仅仅是皮肉之苦，太便宜他了。
我要让他，身败名裂！
我转头对姐姐们说：“姐姐们，我们虽是仙，但也需入乡随俗。此地乃凡间，自有凡间的法度。对付这等无赖，最好的办法，是报官。”
“报官？”姐姐们面面相觑，显然没想过这个选项。
“对，报官。”我点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“让这方圆百里的乡亲们都看看，他们口中的‘老实人牛大壮’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“偷窥妇女沐浴，意图强娶民女（仙女也是女），按大梁律法，该当何罪？”
“当……当杖责八十，游街示众！”四姐对凡间律法颇有了解，立刻回答道。
“很好。”我满意地点点头。
肉体的惩罚，远不如名誉的扫地来得更让他痛苦。
我要让他，从今往后，在这片他赖以为生的土地上，再也抬不起头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