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姐姐们惊奇又带着一丝钦佩的目光中,我施了个小小的障眼法,隐去了我们的仙家形貌,化作几个穿着朴素的乡下姑娘,然后用法力将半死不活的牛大壮挪到了村口的大路上。
很快,就有早起下地的村民发现了他。
“哎呀!这不是牛家的大壮吗?这是怎么了?被雷劈了?”
“看他这模样,黑得跟炭似的,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,遭了天谴吧!”
一时间,村民们围了上来,议论纷纷。
我趁机拉着八妹,挤进人群,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,大声哭诉道:“各位大叔大婶,求求你们为我们做主啊!”
说着,我便将牛大壮如何偷窥我们姐妹洗澡,又如何偷走衣服意图逼婚的“恶行”,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。当然,我们仙女的身份被我隐去了,只说是来此地探亲的外乡姐妹。
村民们一听,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牛大壮这浓眉大眼的,竟然是这种人?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平日里看他老实巴交的,没想到一肚子男盗女娼!”
“呸!真是丢了我们牛家村的脸!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龌龊事,简直是畜生!”
群情激奋。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,更是对着地上的牛大壮拳打脚踢。
牛大壮被雷劈得本就去了半条命,此刻又被众人围殴,疼得他悠悠转醒。他睁开眼,看到周围乡亲们鄙夷愤怒的眼神,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,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我没有……”他想辩解,可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。
“还敢狡辩!”我“悲愤”地指着他,“人证物证俱在!你还想抵赖不成?八妹的衣裳就是从你手上掉下来的!”
八妹也机灵地配合着,哭得梨花带雨:“各位乡亲父老,他……他还说,是什么天意让他娶我……呜呜呜……我……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……”
一个年轻姑娘的名节何其重要。牛大壮此举,在村民们看来,已经是毁人清白的重罪。
村里的里正闻讯赶来,听完事情经过,气得胡子直抖。他当即命人将牛大壮捆了起来,扭送县衙。
“伤风败俗!简直是伤风败俗!”里正痛心疾首,“我牛家村世代民风淳朴,竟出了你这么个败类!”
牛大壮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了。我能看到,他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解,死死地盯着我。他不明白,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,回以一个冰冷而轻蔑的微笑。
牛大壮,这只是个开始。你前世加诸于我身上的痛苦,我会让你,百倍千倍地,一一尝还。
事情解决,我们姐妹也该回天庭了。
路上,姐姐们对我刮目相看。
“七妹,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。”三姐啧啧称奇,“以前只当你是个闷头织布的软性子,没想到处理起事情来,这般雷厉风行,有理有据。报官这一招,真是绝了!”
“是啊是啊,”五姐也附和道,“既惩治了恶人,又没脏了我们自己的手,还不用担心沾染凡间因果。高明,实在是高明!”
我只是淡淡一笑,没有过多解释。
经历了一世的磋磨与背叛,若是还像从前那般天真愚蠢,那我真是白死了那一回。
回到天庭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,立刻回到我的织云殿,开始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。
我站在南天门的云端之上,俯瞰着下方广袤的凡间。
山川、河流、田野、城郭……尽收眼底。
前世,我在凡间生活了十年。那十年,是我作为仙女织禾的终结,却也是我作为凡人阿织的开始。我学会了生火做饭,学会了纺纱织布,学会了播种收割。我见识了人间的生老病死,悲欢离合。
我曾抱怨那样的生活辛苦劳累,充满了油盐酱醋的琐碎。但此刻回想起来,那些记忆,却成了我最宝贵的财富。
我看到,有些地方的百姓,即便是盛夏,也衣衫褴褛。我看到,寒冬腊月,有冻死在路边的乞儿。
神爱世人。
可神仙们高高在上,享受着人间的香火供奉,又为世人做了什么?
我们织女一族,拥有冠绝三界的织造技艺。我们织出的云霞,能化作天边的彩虹;我们织出的天衣,水火不侵,刀枪不入。
可是,这些神乎其技的本领,都用在了哪里?
点缀天庭的威仪?取悦天帝的欢心?
多么可笑,多么浪费!
一个大胆的,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念头,在我心中,疯狂地滋生。
我,织女织禾,要改变这一切。
我的织机,不应只为天庭织造虚无缥缈的云彩。
我的双手,应该为天下苍生,织出真正的温暖与福祉。
这神仙编制,死板,僵化,毫无意义。
我不考了。
我要为自己,闯出一条全新的,通往大道的路。
打定主意后,我立刻回到了我的织云殿。
这里的一切都和我记忆中一样。巨大的织机占据了殿堂的中心,上面还挂着未完成的云锦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仙灵之气和丝线的味道。几个负责协助我的小仙娥见我回来,连忙行礼。
“仙子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径直走向那台巨大的织机。
我看着上面流光溢彩的云霞,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沉醉,只有一种审视和冷静。
“传我的命令,”我淡淡地开口,“从今日起,织云殿暂停一切织云工作。”
小仙娥们都愣住了,面面相觑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仙子……您说什么?”一个胆子大些的仙娥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停……停止织云?可……可东海的朝霞,西山的晚霞,都等着我们供应呢。若是误了时辰,司晨帝君和司夜神君那边……”
“误不了。”我打断她的话,语气不容置疑,“天边的云霞,不过是光影变幻的幻术罢了。以前用云锦点缀,是锦上添花。如今不用,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。天帝怪罪下来,自有我一力承担。”
“我另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
说完,我不再理会她们的惊愕,转身走进了偏殿的书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