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辈子替父挡刀平叛，九死一生。他转头传位养子，赐我一杯毒酒。这辈子重生了。
大殿之上，我当众砸了太子印，跟养父回村种田。三年后叛军围城，父皇哭着求我救驾。
我蹲在鸡圈前撒着谷子。不去。鸡还没喂完，谁爱救谁救。【第一章】我是被疼醒的。
胸口正中间那个位置，**辣地烫，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往里捅。我猛地坐起来，
低头看了一眼。什么都没有。胸口干干净净，连颗痣都找不到。但那种痛是真的。是上辈子，
叛军那杆长枪从前胸捅进去、从后背透出来的痛。我在战场上躺了三天，
军医说能活下来全靠命硬。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运气好。后来才知道，
死在战场上才叫运气好。我抬头看了看四周。金漆横梁，蟠龙柱，鎏金宫灯。东宫。
这是我当太子时候住的地方。我愣了足足有十息。然后前世的记忆全回来了。我叫萧衍，
大梁皇帝萧崇的嫡长子，十岁被从乡下养父那里接回京城，十四岁上战场，
十六岁平南疆叛乱，十八岁灭东越。半条命是在马背上长出来的，
身上的伤疤比我爹批过的奏折还多。最后一仗，北方的拓跋部十万铁骑杀到京城外百里。
满朝文武吓得连夜写遗书，赵承恩躲在太后寝宫里哭。赵承恩，我爹的养子，跟我同年进宫，
比我晚一个月。我带三千人出城，硬拦了七天七夜。胸口挨了那一枪。醒来之后，
我爹已经下了圣旨。太子之位，传给赵承恩。理由是什么来着？“衍儿重伤未愈，
恐难胜任国事，承恩素来稳重，堪当大任。”稳重？
一个连战马都骑不上去、要太监在后面推**的家伙，稳重？我被废为庶人那天，
赵承恩来冷宫看我。穿着我的太子袍，戴着我的冠。笑得可温柔了。说：“衍哥，
你好好养伤，等我坐稳了，给你封个闲王，吃喝不愁。”我信了。然后第七天，
他派人送来一壶酒。我喝了。是毒酒。死之前最后看到的，是冷宫天花板上一道裂缝。
我盯着那道裂缝想，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呢？替老爹挡了三回刀，平了四场叛乱，
换来的就是一壶毒酒和冷宫的天花板。值吗？不值。真不值。现在我重生了。
回到了承平十四年三月初八的夜里。明天，三月初九，大朝会。我记得上辈子这天，
我在东宫里看军报看了一整夜，琢磨着怎么替老爹堵住北边的缺口。看得眼睛都红了。
现在想想，可真是条好狗。我重新躺回去，双手枕在脑后。这辈子，不干了。太子不当了，
仗不打了，刀也不挡了。我要回村找我养父周伯，种地，养鸡，晒太阳。谁爱当皇帝谁当。
反正上辈子我已经看过结局了。赵承恩那小子能把一手好牌打成稀烂，
三年之内大梁就得塌一半。到时候你们慢慢哭吧。我在村子里给鸡加个餐，庆祝一下。
想到这儿，我笑了。明天的大朝会，可有意思了。【第二章】三月初九，天刚亮。
金銮殿外头站了黑压压一片。文武百官，三品以上的全到了。今天是太子册封三周年的贺典。
我记得上辈子这天，我规规矩矩跪在殿中央，
听我爹坐在龙椅上说了一堆“太子当勤勉”之类的废话，然后磕头谢恩。这辈子，
我换了个心情来的。我穿着太子朝服走进金銮殿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。这衣服真沉，
里三层外三层，肩膀上还压着两块金片子，走路跟驮着一头牛似的。
上辈子穿了三年我居然没觉得有问题。我爹萧崇坐在龙椅上，四十出头的年纪，保养得不错，
看着也就像三十五。他看见我来了，点了点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赵承恩站在群臣里头，
靠前的位置。今天他穿了身宝蓝色的袍子，低着头，一副谦恭温和的样子。我看见他就想笑。
上辈子你也是这副嘴脸。送毒酒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。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大堆礼仪流程，
最后说：“太子上前，接御赐贺词。”我走上前。脚步声在大殿里一下一下地响。
所有人都在看我。我爹从太监手里接过一卷明黄色的绢布，准备交给我。我没接。
我摸了摸腰间的太子印。黄铜铸的，拳头大小，沉甸甸的。上辈子我把这东西当命根子，
走到哪儿带到哪儿。现在掂量了一下，大概能值三斤铜。拿去村里卖废铜，
估计能换二十个鸡蛋。“衍儿？”我爹皱了皱眉，“接旨。”我抬头看着他。
他高高在上地坐着，眼神里有一点不耐烦。上辈子他也是这个眼神。
说“废太子”三个字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。我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演的了。
我把太子印从腰间解下来。举到齐眉的高度。然后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
往金砖地上砸了下去。“哐当”一声。太子印碎成了三块。碎片在地上弹了两下，
滚到了赵承恩脚边。整个金銮殿安静了。安静到我能听见殿外麻雀扑翅膀的声音。
我爹脸上的表情，从不耐烦变成了空白，又从空白变成了铁青。“萧衍，你疯了？
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我摇了摇头。“没疯，清醒得很。
”“这太子印是朕亲赐，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摔碎，你想死吗？”他站了起来。
龙椅上的金饰被他袖子带得哐哐响。我看着他，笑了一下。“这位子，我不坐了。
”“谁爱坐谁坐。”我把太子袍的系带一扯，抖了抖肩，整件朝服从身上滑下来，堆在脚边。
里面是一身寻常粗布短打。我早上特意换的。大殿里炸了锅。“太子殿下，万万不可啊！
”“殿下三思！”一群老大臣哗啦啦跪了一地。赵承恩的脸上一开始是震惊。
但我看得清清楚楚，他的嘴角在震惊之下，有一丝极快的上扬。藏得不错。
上辈子我没注意到。这辈子看得一清二楚。我没理会那些跪着的大臣，转身朝殿外走。
走到赵承恩身边的时候，我停了一下。他抬头看我，眼睛里装着十二分的关切，
嘴唇微微张着，好像下一秒就要说“衍哥你冷静一点”。我凑近他耳边，声音很低。
“这位子给你了。坐好了，别摔着。”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可怕的话。
是因为他没想到，这一天来得这么容易。我直起身，大步往殿外走。殿外台阶下面，
停着一辆牛车。车上堆着半车白菜萝卜，还有两捆葱。车辕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，
穿着打了补丁的灰布衫，正拿葱叶当牙签剔牙。那是周伯。我的养父。他今天进京卖菜，
正好赶上我重获新生。我翻身上了牛车，一**坐在白菜堆里。“周伯，走了，回家。
”周伯嘴里的葱叶差点掉了：“你不是去上朝吗？怎么衣服都换了？”“辞了。”“辞了？
什么辞了？”“太子，辞了。不干了。”周伯愣了半天，然后转过身来，非常认真地看着我。
“衍娃子，你是不是犯事了？要不要先跑？”“不用跑，合法离职。走吧，回家喂鸡去。
”周伯还想再问，后面的太监已经追出来了，尖着嗓子喊“太子殿下留步”。
我拍了拍牛**。牛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。太监在后面追了几十步，
被牛车扬起的尘土呛了一脸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金銮殿的琉璃屋顶，在太阳底下金灿灿的，
晃眼睛。上辈子我拼了命想守住这个地方。这辈子，再见了。【第三章】出京那天，
天气好得过分。周伯赶着牛车，一路上嘴就没停过。“衍娃子，你跟我说实话，
是不是闯祸了？”“没闯祸。”“那怎么好好的太子不干了？你爹不生气？”“生气了。
”“那你还走？”“他气他的，我走我的。”周伯沉默了一会儿，又开口了。
“你那个爹我见过一回。十年前来村子里接你的时候，排场可大了，几十匹马。
那时候你才十岁，我死活不让你走。后来你自己说，想去京城见见世面。我拦不住。
”他叹了口气。“早知道他对你不好，当初打死我也不放你走。”我没说话。鼻子有点酸。
上辈子我死在冷宫的时候，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再见周伯一面。
他老人家大概到死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没的。“周伯，你的白菜卖完没？”“卖了一半，
剩的拉回去腌酸菜。”“行，回去我帮你腌。”“你会腌个屁。你从小就笨手笨脚的，
喂鸡能把鸡食盆踢翻。”“那是六岁时候的事了。”“我看你现在也没长进。
”我没忍住笑了。这种感觉真好。没有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，没有谁在背后算计谁。
就一辆牛车，半车白菜，一个啰嗦的老头。走了大半天，进了山道。离京城越远，
空气里泥土的味道就越浓。我深深吸了一口，整个胸腔都是草木和泥巴的气息。
比龙涎香好闻多了。第二天傍晚，到了青牛村。就是我从小长大的那个村子。三面环山，
一面临河，二十来户人家，鸡犬相闻。周伯家在村子最里头。三间土坯房，一个院子，
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。树下拴着一头老黄牛，旁边是鸡圈，六只母鸡正在里头刨土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了很久。上辈子我在冷宫里做过无数次这个梦。梦见回到这个院子，
坐在枣树下，什么都不用想。现在我真的站在这里了。鸡屎味儿有点冲，但我觉得很踏实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去把鸡喂了。”周伯拍了我后脑勺一巴掌。“好嘞。”我弯腰去抓鸡食盆。
手劲没控制好，盆底磕在地上，谷子洒了一半。六只母鸡一窝蜂冲上来，踩着我的脚抢食。
周伯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摇了摇头。“就你这样，还太子呢。”“前太子了。
”“前太子也不行。我家的鸡比你金贵。”我没反驳。因为他说得对。这年头，
会下蛋的比会打仗的值钱。当天晚上吃的是白菜炖豆腐，周伯炖的，味道一般，
但我吃了三碗。比宫里的御膳好吃。不是味道好，是心里踏实。吃完饭，
我正准备去收拾那间空出来的屋子，院门被人拍响了。打开一看，
一个浑身是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，铠甲上还挂着树枝。是韩青。我的副将。
上辈子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。“殿下。”他单膝跪下去，声音都在抖，
“末将追了您两天。”“起来说话。”“殿下为何要弃太子位？朝中上下都炸了锅了。
赵承恩今日已被陛下召入内殿密谈，恐怕要被扶正了。”“那就让他扶。”“殿下！
”韩青急了，“您十四岁就上阵杀敌，战功赫赫，满朝谁人不服？
怎能让那赵承恩坐了您的位子？”“韩青，你想听实话？”“末将想听。
”“那位子上辈子坐过了。”“什么？”“没什么。我的意思是，那把椅子没你想的那么好。
坐上去之后，**底下全是钉子。”韩青愣了。他大概觉得我在说什么隐喻。
其实我就是字面意思。龙椅那玩意儿是实木加金箔，硬得要命，我上辈子坐过一回，
**疼了三天。“别劝了，我不回去。”我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但是有件事你帮我盯着。
”“殿下请讲。”“萧念。我妹妹。她还在宫里。赵承恩这人你不了解，他表面上温文尔雅，
骨子里比毒蛇还阴。上辈子他把萧念送去和亲，嫁给了北境蛮族首领当小妾。
我妹妹死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。”韩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殿下怎知……”“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。你只管盯着，赵承恩一旦动萧念的心思，
立刻给我送信。”我看着韩青的眼睛。“其他的事，我可以不管。这件事，我管到底。
”韩青沉默了几息，重重抱拳。“末将领命。”他走了之后，我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星星。
满天的星星，比京城亮多了。一只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圈里跑出来，蹲在我脚边，
歪着脑袋看我。我蹲下来，看着它。“你叫什么？没名字？那从今天起你叫老大。
”我看了看鸡圈里剩下的五只。最肥最懒那只趴在角落里，别的鸡在抢食它也不动弹，
一副天塌下来也懒得理的样子。“你，就叫萧崇。”旁边有一只专门偷别的鸡食吃的花毛鸡，
贼眉鼠眼的。“你叫赵承恩。”周伯从屋里探出头来。“衍娃子，你跟鸡说什么呢？
”“给它们起名字。”“给鸡起什么名字？有病。”“周伯你不懂，这叫精神寄托。
”【第四章】接下来的日子，我开始正式学种地。这事比打仗难多了。打仗我好歹会。
排兵布阵，粮草调度，临阵应变，我十四岁就上手了。种地？我第一天拿锄头，一锄头下去，
刨到了自己脚面。肿了三天。周伯蹲在田埂上笑得直拍大腿。“你看看你，连个坑都挖不直。
你真是当过太子？”“太子又不用自己挖坑。”“那你当太子的时候干什么？
”“替别人挖坑。”周伯觉得我在说笑，哈哈大笑。他不知道，我说的是实话。
我花了半个月，才学会怎么翻地、怎么播种、怎么浇水不把苗冲倒。又花了一个月，
学会了劈柴不劈到手、做饭不糊锅。村子里的人一开始对我很好奇。
他们知道我是周伯从前养的娃，后来被京城来的大人物接走了。现在又回来了。
有人问我在京城干什么。我说当公务员，辞职了。他们哦了一声，表示理解。
“京城那地方开销大，不如咱村里自在。”“是这个理。”日子过得平静。直到两个月后，
一个货郎模样的人进了村。挑着担子，卖些针头线脑。在村里转了一圈，
最后走到周伯家门口。“小哥，买根针不？上好的钢针，绣花用的。”我蹲在鸡圈前面，
手里抓着一把谷子，看了他一眼。这人三十出头，虎口有茧，走路的时候脚步轻而稳，
重心偏前。当过兵的。而且不是普通兵。虎口的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，
脚步习惯是斥候的走法。赵承恩派来的人。来得挺快。我继续撒谷子，头也不抬。“不买。
”“小哥，这针可好了，一文钱两根。”“我不绣花。”“那要不要丝线？上好的蜀锦丝线。
”“我也不缝衣服。”那人磨磨蹭蹭不肯走，眼睛往院子里扫。我站起来，
拍了拍手上的谷壳。“你是来卖针的，还是来看鸡的？”他一愣。“看什么鸡？
”“那你在我家门口站这么久干什么？我这鸡不卖。”“我……我就是想歇歇脚。”“行。
歇可以，但不能白歇。”我指了指院子角落堆着的一担粪桶。
“帮我把这两桶挑到后山的地里去，来回三趟，算你歇脚的租金。
”那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他堂堂赵承恩手下的暗卫，被一个种田的前太子抓去挑粪。
但他又不能露馅。只好咬着牙，放下货担，挑起粪桶，一步一滑地往后山走。来回三趟。
回来的时候，那人整张脸都是绿的，衣服上的味道三天洗不掉。“小哥，我该走了。
”“慢走不送。回去跟你主子说，我在村里挺好的，让他放心。该干什么干什么，别惦记我。
”那人脚步顿了一下。没有回头，快步离开了。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，周伯夹了一筷子咸菜。
“今天那个货郎怎么回事？怎么帮你挑了半天粪？”“他想体验乡村生活。”“城里人真闲。
”“可不。”过了几天，京城传来消息。赵承恩正式被册封为太子。韩青托人送来的信上说，
大典那天赵承恩哭了，说自己一定不辜负陛下期望。我蹲在鸡圈前，把这封信看了两遍。
然后叠了个纸飞机，扔进了鸡圈里。那只叫“赵承恩”的花毛鸡踩了上去，
把纸飞机踩得稀烂。“行了，你俩一个德行。”韩青信里还提了一句：赵承恩上任第一件事，
就是把我当太子时候提拔的将领全调离了京畿。换上去的全是他自己人。
一群只会拍马屁、连刀都没摸过的世家子弟。边关的防务也开始松了，
军饷被挪去修赵承恩的新东宫。我看完这段，笑了一下。该来的都来了。
上辈子也是从这一步开始崩的。赵承恩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能干事的人踢走，把会舔的人留下。
三年之内，这个朝廷得烂到根子里。而我只需要等着就行。等着看他们把自己玩死。
【第五章】赵承恩当太子的第四个月，韩青送来了一封加急信。我拆开看了三行，手就停了。
赵承恩以“修好邻邦、永结友盟”为由，上书萧崇，
请求将我妹妹萧念远嫁北境拓跋部首领为侧妃。萧崇批了。上辈子也是这个时间点。
我当时人在边关，等到消息的时候，萧念已经被送走了。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后来听说她在拓跋部过得不好，首领拿她当摆设，其他妃子欺负她，冬天连件厚衣服都没有。
她撑了两年，病死了。死的时候才十七岁。消息传到冷宫的时候，我已经快不行了。
毒酒还没送来，但我的心已经死了。这辈子不会让这件事再发生。我放下信，走到院子里。
周伯正劈柴。“周伯，帮我看几天鸡，我出趟远门。”“去哪？”“接个人回来。”“谁？
”“我妹妹。”周伯愣了一下，然后放下斧头，认真看着我。“你那个在京城的妹妹？
”“对。”“需不需要帮忙？”“不用。两三天就回来。”我从屋里拿了一把柴刀，
又翻出一件黑色的旧斗篷。柴刀是周伯砍柴用的，卷了刃。但我不需要多好的武器。
上辈子我赤手空拳杀进过叛军大营。和亲的队伍三天前从京城出发，走的是官道，速度不快。
队伍里全是礼官和宫女，护卫只有五十人，还大多是充数的。
赵承恩不舍得在这事上多花兵力。在他眼里，萧念只是个用来换和平的工具。用完就扔。
我花了一天半追上了和亲队伍。夜里动的手。五十个护卫，我没伤他们性命，
把领头的打晕了，剩下的吓得跑了一半。在马车里找到了萧念。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