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闭上眼睛。
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。
是我们在训练基地里,一起喝得酩酊大醉,抱着唱军歌。
是我们在丛林里,分食最后一块压缩饼干。
是我们在生死关头,毫不犹豫地为对方挡下子弹。
这些,算是秘密吗?
不。
这些是我们的日常。
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本能和信任。
周怀安需要的,是一个坐标。
一个可以锚定我身份,独一无二的坐标。
我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入队考核的最后一关。”
我说。
“老枪队长把我们十个候选人,丢进了一座孤岛。”
“没有食物,没有水,只有一把军刀。”
“任务是,在七天之内,活着走出来。”
周怀安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我。
“第六天的时候,所有人都到了极限。”
“我们十个人,分成了几个小团体,互相提防,互相抢夺。”
“人性最丑陋的一面,在那座岛上暴露无遗。”
“除了我,和另外一个人。”
“我们从始至终,都选择合作。”
“我们找到了水源,猎取了食物,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。”
“第七天,在走出丛林的前一刻,我们遇到了另一组人。”
“他们已经疯了,像野兽一样攻击我们。”
“为了掩护我先走,他被其中一个人用石头砸中了后脑。”
我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我把他背了出来。”
“走出丛林的时候,老枪队长就在外面等着。”
“他看着我背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兄弟,什么也没说。”
“只是默默地递给了我一支烟。”
“那是我第一次抽烟。”
“也是我这辈子,抽过最呛的烟。”
我说完了。
周怀安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的眼眶,有些红。
“那个被你背出来的兄弟,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赵海。”我说,“代号,利剑-03。”
“十五年前,为了保护我,被烧死在车里的那个。”
周怀安闭上了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够了。”
他说。
“这件事,老枪没对任何人提过。”
“赵海牺牲后,我去整理他的遗物,在他的日记里,看到了这段记录。”
“欢迎回来,方铭同志。”
一句“同志”,让我瞬间泪崩。
我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。
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周怀安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平复情绪。
然后,他重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。
“‘幽灵’。”
“关于他,你还知道些什么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他非常谨慎,在队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。”
“长相普通,性格孤僻,是我们所有人里,最不起眼的一个。”
“如果不是最后那一枪,我甚至想不起他的样子。”
“那场伏击之后呢?”
“我们小队被打散了。”
“我亲眼看到老枪队长中枪倒下。”
“也亲眼看到‘幽灵’抢走了队长手里的文件箱。”
“我追了上去,跟他搏斗,想抢回名单。”
“但他引爆了预先埋好的炸药。”
“我被气浪掀飞,昏了过去。”
“等我醒来,我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。”
“是‘黑佛’的人救了我。”
“他们的首领,那个被称为‘黑佛’的男人,告诉我,他很欣赏我的身手,想让我加入他们。”
“我明白,这是我唯一活下去,并且能继续完成任务的机会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