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三年,冬,雁门关。
朔风卷着鹅毛大雪,刮得城楼上的“沈”字旌旗猎猎作响,也刮得城楼下那道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。
沈青梧拄着断裂的长枪,半跪在地。玄色的将军袍被鲜血浸透,冻成了硬邦邦的血痂,琵琶骨处的铁链深深嵌入皮肉,每动一下,都像是有尖刀在剐着骨头。身后,是堆积如山的沈家军尸骨,身前,是黑压压的蛮族铁骑,而城楼之上,站着的却是她曾用性命守护的君王——萧烬严。
“沈氏通敌叛国,罪证确凿,朕念你曾镇守北境十年,赐你自尽,留全尸。”
萧烬严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,薄凉得没有一丝温度。他身侧依偎着的女子,穿着华贵的凤袍,眉眼间满是得意的怨毒,正是沈青梧的庶妹,沈楚楚。
沈楚楚抬手抚上鬓边的珠钗,那珠钗是沈青梧生辰时,父皇赏赐的遗物,如今却戴在了她的头上。“姐姐,你说你何苦呢?一个女子,偏要逞强做什么将军?占着沈家的兵权,挡着我和陛下的路。如今沈家满门抄斩,这大启的江山,终于是我和陛下的了。”
沈青梧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。她看着城楼上那对璧人,看着萧烬严眼底深藏的阴鸷,看着沈楚楚嘴角的狞笑,喉咙里溢出嗬嗬的血沫。
十年北境,她率领沈家军大小百余战,硬生生将蛮族挡在雁门关外,护得大启百姓安居乐业。可到头来,换来的却是通敌叛国的污名,换来的是满门抄斩的结局。
是了,她早该想到的。沈楚楚送来的那封“密信”,根本就是陷阱;萧烬严催她回京的圣旨,本就是催命符。他们联手,偷换了沈家军的粮草,勾结了蛮族,将她和沈家军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。
“萧烬严!沈楚楚!”沈青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吼出声,声音震得风雪都凝滞了几分,“我沈青梧在此立誓,若有来生,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,血债血偿!”
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,却被身后的蛮族士兵狠狠踹倒在地。冰冷的刀锋抵上她的脖颈,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。
沈青梧闭上眼,两行血泪滑落脸颊,融入身下的白雪之中。
残阳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。
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她仿佛看到了十八岁那年,沈家府邸的荷花池,池边的她,笑靥如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