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余贵寿上辈子藏起玉镯,冷眼看着她忙前忙后,一边在医院做保洁,一边要伺候他,这么难为何没见心疼心疼她。
余国英气得眼睛都红了。
“还小?不懂事?多大才算懂事,十几二十好几的人了,娘走的时候我才十岁,你万事不管,是我又当爹又当妈把他们带大!
三妹连路都不会走,我把她绑在背上,一边煮饭,一边割猪草。底下几张嘴,背上还有一个小的,我是哭不敢哭,咬着牙撑着,为啥没见你这个当爹的心疼!
你要是扛得起来这个家,我至于这么累吗!!!”
“有你这么、跟、爹说话的吗?”余贵寿连话都囵不清了。
“爹?”余国英冷笑一声,“你有本事倒是当起做爹的责任啊,不说别的,余国庆马上要娶媳妇儿了,他过了就是余国华,余国芳年纪也差不多了,可以嫁人了,余国丽还在读书,你给他们张罗!”
余贵寿还没说话,余国庆先按捺不住了,“爹这些年身体不好,哪会这些呀,阿芝马上就要过门了,姐你可别临门撂挑子啊?”
余国英的视线冷冷刺过去,“我是你爹还是你娘?你娶媳妇儿关我屁事!”
余国庆噎得脸都绿了,说不出话来,求助似得看向余贵寿。
余贵寿见炮火没对准自己,在余国庆开口的时候就躲远了,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。
至于余国芳半边脸肿成了猪头,感觉自己牙都松了一颗,别说说话,连吞口水都痛。
而余国华,在余国英一巴掌朝余国芳扇过去的时候,他就双手捂住脸,一动不敢动。
要命,他全身上下就这张脸最值钱,打坏了咋办?
再说了,眼看大姐现在在气头上,他还往前凑,他是不是傻?
见没人声援自己,余国庆硬着头皮继续道,“爹把工作都给你了,钱都在你手里,你不给我张罗,谁给我张罗?”
余国英上前一步,余国庆吓得连忙后退,结果后面谁**撅了他一下,把他撅到余国英面前。
送上门的脸,不打白不打,余国英抡圆胳膊,巴掌带风,一声脆响,院子里响起杀猪般的叫声。
“刚刚扇了他们,没扇干净你脑子里的水。工作给我了,我累死累活工资给谁花用了,上个月你说要给王芝买红头绳从我这里要走三块钱,上上个星期老三偷吃隔壁一只鸡,又赔了五块钱,上个星期老四非要买什么绢帕,从我裤兜里摸出去四块钱……
余家上上下下,我挣得最多,干得最多,吃得最差,穿得最烂,我是上辈子欠你们的吗!”
一通发泄之后,余国英胸中的那口闷气才算是吐出来了。
她上前一步,四人齐齐后退,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恐惧,她没管,脚步一转回了房间。
堂屋里,四人围着那张空荡荡的木头桌子齐齐叹气。
“你大姐她……唉……”
余贵寿刚开口,对面三人齐齐捂住脸,面上出现惊惧之色。
余国庆捂着脸,鼻歪眼斜,眼睛无神,往上翻得贼大,嘴里嘟囔着,“大姐中邪了,肯定是中邪了,婶子们说得对,肯定是被水里的脏东西缠上了……”
余国华双手捧着脸,人家小姑娘做这动作是乖巧可爱,他做这动作像是猴子成精,“我的脸没事吧,是不是该买点雪花膏保养着……”
余国芳一手捂着脸,一手扯着袖子擦眼泪,脸上眼泪鼻涕乱飞,“凭什么打我,我滴娘呐,你咋不把我带走……”
看着面前三人,余贵寿连话都不想说了,本来就疯了一个,现在剩下三个也傻了,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呐?!
因为这几巴掌的功力,余家几人对余国英敬而远之,一步都不敢往她面前凑。
余国芳煮了几顿饭就不乐意了,她觉得不公平,还有就是面条已经被她煮完了,除了面条她也不会煮别的。
没有办法,余贵寿只好中年上岗,顿顿白水煮红薯,口味什么都不说了,能顶个饱就行了。
余国华看着面前一锅连筷子捞都捞不起来的红薯汤,筷子一扔,拍桌而起,“这是人吃的东西吗?!吃着东西有力气上工吗?!”
余贵寿面上有些挂不住,他好多年没煮过饭,只顾着往底下扔柴,火烧太旺,就变成这样了。
他好歹是当爹的,接二连三被儿女下面子,哪里受的住,他一巴掌往二儿子后脑勺拍去。
就他那软绵无力的掌风,余国华往旁边挪一步就躲开了。
“爹,这样下去可不行,我们天天清汤寡水,上面稀汤下面窜水,我人都瘦了好几斤,而大姐天天躲房间里开小灶,不是鸡蛋就是鸡,这日子差别也太大了吧,要不我们也杀只鸡来吃?”
余贵寿还没说什么,余国芳就眼冒绿光,“对啊,爹,杀鸡!”
余国庆也是一脸愤愤,“就是,这个家没她余国英还不转了?咱也能吃好喝好!杀!”
几人眼泛绿光,跟个饿透了的狼似的盯着余贵寿。
余贵寿的手还停在半空中,他似拍蚊虫一般在空中绕了半圈,收了回来,一拍大腿,“杀!今天我们吃鸡!”
“好!”“好好!”“太好了!”
几人附和起来。
“不过这鸡谁来杀?”
余国芳这句话一出,屋中高涨的气氛瞬间戛然而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