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，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，割在林默早已麻木的脸上。

他站在天台边缘，身后是这个他奋斗了半生、也毁灭了半生的城市。霓虹灯海依旧璀璨，像一张巨大的、冷漠的笑脸，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。

最后一通电话，是妻子歇斯底里的哭喊，催债公司把油漆泼满了他们租来的公寓大门。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，是那个叫赵天宇的男人——他最好的兄弟，他视作手足的挚友——在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，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：“愿赌服输。”

赌？林默笑了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那不是赌，是精心设计的谋杀。他用自己全部的信誉、身家，甚至拉上了所有亲朋好友，跳进了赵天宇和背后那个资本巨鳄高利峰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。那支名为“天启一号”的对冲基金，曾被誉为天才的杰作，如今看来，不过是一口为他准备的华丽棺材。

他想起了自己刚入行时的意气风发，想起了第一次赚到百万时给妻子买的那条廉价项链，想起了女儿出生时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，发誓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。

现在，他只剩下一身还不清的债务，和一颗被背叛碾得粉碎的心。

“高利峰，赵天宇……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台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这两个名字刻进灵魂里。

然后，他向前一步，纵身跃下。

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，攥住了他的心脏。风声在耳边呼啸，眼前的城市光怪陆离地旋转、放大，最后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……
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
一阵熟悉的震动，将林默从无尽的坠落中惊醒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昂贵的衬衫。心脏狂跳，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
没有天台，没有冷风。

映入眼帘的，是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。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彭博终端机，屏幕上红绿交错的K线图正无声地跳动。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，和他最喜欢的那款雪松味香薰。

这是……他的办公室？

十年前，天宇资本的办公室。

一个荒谬到让他浑身战栗的念头涌了上来。他颤抖着抬起手，那只手还没有因为长期的焦虑和失眠而布满青筋，指关节上也没有因敲击键盘过度而留下的厚茧。他扑到电脑前，死死盯住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

2023年，10月26日。

他回到了十年前。

回到了一切悲剧发生前的，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