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穿越与负债陈星醒来时,雨正绵绵地下着。
他先是闻到一股混杂着泥土、腐烂菜叶和不知名腥气的味道,
然后才感觉到身下的冰凉——那是一种坚硬、潮湿且略带棱角的触感,绝非他记忆中的床铺。
他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几秒,才逐渐聚焦。青灰色的石墙。墙角蔓延的深色苔藓。
狭窄的巷子,宽度只容两人并肩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雨丝细密,
无声地打湿了他的衣服和脸颊。“这是……”陈星撑起上半身,脑袋一阵刺痛。
最后的记忆碎片涌来:深夜送完最后一单外卖,电动车没电了,他推着车走在空旷的街道上,
远处传来奇怪的嗡鸣声,然后是刺目的白光……他低头看自己。
身上还是那件印着“闪电速递”的蓝色外卖服,已经半湿了。牛仔裤,运动鞋。一切如常,
除了环境。不,还有一处不同。他的左手手腕内侧,皮肤下面,
隐约浮现着一行泛着微光的字迹,像是某种纹身,但更精致,
更像是……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幻觉。他揉了揉眼睛,
字迹依然清晰:【任务:积累财富至100万两白银。
/1,000,000】【辅助功能:货币兑换比例认知(已激活)】【备注:任务完成后,
启动传送权限,返回坐标:地球·原居所。】陈星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,
雨丝顺着他微张的嘴流进去一点,他也没察觉。穿越?系统?一百万两……白银?
他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疼。不是梦。
一股荒谬感夹杂着恐慌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。他是看过不少网络小说,
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穿越了会怎样大杀四方,
但当真切地躺在这陌生、阴冷、散发着霉味的古代巷子里时,
那些幻想瞬间被现实感冲得七零八落。首要问题是:活下去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
检查随身物品。手机还在,但屏幕一片漆黑,长按开机键毫无反应,成了一块精致的板砖。
钱包里有几张湿漉漉的红色纸币、身份证和银行卡——在这里,和废纸废塑料没区别。
钥匙串。除此之外,一无所有。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。饥饿感真实而迫切。他走出巷子,
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。街道由青石板铺成,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
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木结构房屋,大多两层,飞檐翘角,挂着各式招牌幌子。行人不少,
穿着粗布或棉麻的长衫短打,打着油纸伞或戴着斗笠匆匆而行。
空气里飘着食物香气、隐约的人声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,
还有远处传来的、像是某种乐器演奏的调子。“真的……是古代。”陈星喃喃道,
心脏砰砰直跳。风格像宋代,但又有些细节对不上,比如远处一些建筑的样式,
还有行人发髻的款式,似是而非。看来真是“架空”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现在不是考据的时候。系统给了任务,要一百万两。而他现在连一文钱都没有,
连顿饭都吃不上。先得找个活计,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。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,
观察着。店铺有卖布的、卖米的、打铁的、卖酒的,也有饭馆和茶肆。
他尝试走进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多的小饭馆,想问问是否招工。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,
正打着算盘,抬头瞥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那身奇特的蓝色“短打”上停留片刻,
眉头就皱了起来:“去去去,哪来的乞儿?别挡着门面!”“我不是乞儿,
我想找份工……”陈星试图解释。“找工?”掌柜的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他,
“瞧你这身怪模怪样的打扮,面生得很,不是本地人吧?有保人吗?有户籍路引吗?
什么都没有,谁敢用你?”陈星哑口无言。保人?户籍?他这才意识到,
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他不仅身无分文,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。他退了出来,
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,寒意渗透湿衣服,直往骨头里钻。他又尝试了几家,结果大同小异。
要么被直接驱赶,要么对方一听他是外乡人且无凭无据,就立刻摇头。天色渐暗,
街边的灯笼逐一点亮,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。陈星又冷又饿,靠在一处屋檐下,
看着往来行人,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“举目无亲,进退无路”。
手腕上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,那“一百万两”的数字,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和讽刺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,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:“这位小兄弟,可是遇到了难处?
”陈星转过头,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。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,相貌端正,
甚至有些文气,像个书生。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手里撑着一把素面油纸伞,
正关切地看着陈星。“我……”陈星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如何说起。“看小兄弟衣着特别,
又面带愁容,在此徘徊许久,想必是初来乍到,寻活计不顺吧?”书生模样的人语气和善,
目光扫过陈星的外卖服,并没有太多惊讶,仿佛见怪不怪。陈星点了点头,
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。“是,初到贵地,想找份工,但……”“我明白,我明白。
”书生理解地点点头,“外乡人来黄石郡讨生活,开头总是难的。本地商户谨慎,
无根无底的生面孔,轻易不敢收用。何况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“小兄弟这身打扮,
也确实……引人侧目。”陈星下意识扯了扯湿透的外卖服。“不过,相逢即是缘。
”书生笑道,“在下刘琦,在这清水县地界,倒也认识些人,能帮上些小忙。
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?可有什么手艺?”“我叫陈星。”陈星报上名字,犹豫了一下,
“手艺……力气活,跑腿送东西,都行。”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送外卖的,
精通电动车驾驶和小区楼栋导航吧?“跑腿送东西?力气活?”刘琦眼睛微微一亮,
笑容更深了些,“巧了,我正知道有几个地方缺人手。都是些力气活计,工钱日结,
管一顿午饭。虽然辛苦些,但胜在稳定,老板也爽快,不拖欠工钱。小兄弟可有兴趣?
”日结!管饭!陈星几乎要热泪盈眶。这简直是雪中送炭!“有兴趣!太有兴趣了!
刘……刘大哥,您真是我的贵人!”他连忙道谢,饥饿和寒冷仿佛都被驱散了一些。“诶,
举手之劳,不必客气。”刘琦摆摆手,显得很是谦和,“我看小兄弟也是个实在人,
落魄至此也不见偷抢之心,只是老实寻工,这才愿意帮一把。这样,天色已晚,
我先带你去个地方歇脚,换身干爽衣裳,明日一早,便带你去上工,如何?”陈星连连点头,
感激不尽。刘琦带着陈星,七拐八绕,离开了相对繁华的主街,
走进一片更显杂乱、房屋低矮的区域。最终,他们停在一个挂着“合安居”招牌的大院前。
院子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,墙皮剥落,门板也吱呀作响。“这里是个大通铺,
住的都是各地来讨生活的短工、力夫,条件简陋,但胜在便宜,一晚只要五文钱。
”刘琦解释道,“我先替你垫上,从你明日工钱里扣便是。里面也有热水和旧衣可换用。
”陈星跟着刘琦进了院子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杂乱,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、脚臭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。一个大房间里摆满了简陋的木板床,
上面躺着或坐着形形**的男人,大多衣衫褴褛,面容疲惫麻木。他们看向陈星的目光,
有好奇,有冷漠,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。刘琦熟络地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打了招呼,
塞了几个铜钱,便领着陈星到一张空铺位前,又找来一套半旧的粗布短打。“先将就换上,
莫要着凉。我去弄点吃的来。”陈星换下湿透的外卖服,穿上粗糙磨皮肤的粗布衣服,
感觉稍微暖和了些。不一会儿,
刘琦端来两个杂粮馒头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、几乎看不见油星的清汤。“快吃吧。
”刘琦把食物递给他,自己坐在一旁。陈星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简陋的一餐。
食物粗糙难咽,但热腾腾的汤水下肚,总算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饥饿感。“刘大哥,
明日去做什么工?在哪里?”陈星吃饱后,精神恢复了些,开始关心起明天。“哦,
是一家商行的货仓,在城西码头那边。”刘琦不紧不慢地说,“主要就是装卸货物,
搬搬抬抬。一天工钱三十文,中午管一餐饱饭。工头我熟,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三十文?
陈星对这里的物价还没概念,但听起来似乎不错,而且是日结。“太好了,谢谢刘大哥!
”“先别急着谢。”刘琦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和一小盒印泥,“规矩不能坏。
虽说我引荐,但这用工,总得有个凭据。这是份简单的契书,写明你自愿受雇,
工钱日结三十文,工期……先定三个月吧,也免得你三天两头找活。你按个手印就行,
一式两份,你我各执一份,我也好跟工头交代。”陈星接过那张纸。纸质粗糙,
上面的字是竖排繁体,他勉强能认个大概。内容确实如刘琦所说,
写明了雇佣关系、工钱和为期三个月的工期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色稍淡,字体也更潦草,
他眯着眼看了半天,大概意思是“自愿承担工作风险,如有意外,
与主家无关”之类的免责条款。他心里掠过一丝犹豫。这算是合同吗?三个月是不是有点长?
那行小字也让人有点不舒服。但转念一想,自己身无分文,黑户一个,有人肯给工作,
管吃管住(虽然住得差),日结工钱,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。刘琦看起来温文尔雅,
像个读书人,帮了自己这么多,应该不会坑自己吧?“怎么?不放心?”刘琦看出他的迟疑,
温和地说,“小兄弟,这世道,口说无凭。有了这契书,你我才都安心。你若不情愿,
我也不勉强,只是明日那工……”“我按!我按!”陈星连忙道。机会稍纵即逝,
他不能再犹豫了。他用手指沾了印泥,在那张糙纸的指定位置,用力按下了自己的指印。
刘琦仔细地看着鲜红的手印在纸上洇开,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,但转瞬即逝。
他收起其中一份契书,将另一份递给陈星。“收好了,这是你的凭据。今晚好好休息,
明日一早,我带你去上工。”他又叮嘱了几句,便起身离开了。陈星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
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,手里攥着那张粗糙的契书,心里五味杂陈。
穿越的第一天,遭遇了冷眼、拒绝、饥饿和寒冷,但也遇到了“贵人”刘琦。
虽然对未来依旧茫然,虽然那一百万两的目标遥不可及如天边星辰,但至少,
眼前有了个落脚点,有了份能糊口的工作。他摸了摸手腕内侧那行微光字迹。
进度依然是刺眼的“0”。“慢慢来吧。”他对自己说,闭上眼睛。雨似乎停了,
窗外传来隐约的、不知名的虫鸣。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沉沉睡去后,院子的阴影里,
刘琦并未走远。他正和那个管事低声交谈。“刘爷,这雏儿看着还算结实,能扛活。
”管事谄媚地说。刘琦把玩着手里的那份契书,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温和文气,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冷漠。“嗯。按老规矩,人头费你抽一成。
工钱……跟码头王疤瘌说,按‘新丁价’算,一天十五文。剩下的,老地方结。”“明白,
明白!刘爷放心!”管事连连点头。“看紧点,别让他跑了。三个月呢,细水长流。
”刘琦看了一眼陈星所在的方向,轻笑一声,转身融入夜色之中。
那张被陈星紧紧攥在手里的契书,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行关于“自愿承担风险”的小字,
墨迹似乎格外幽深。雨后的夜,带着凉意。陈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。
距离他意识到自己签下的究竟是什么,还有一段时间。而距离他攒够一百万两的目标,
更是隔着千山万水,以及无数个即将到来的、冰冷而现实的“教训”。
第二章:码头初体验第二天清晨,陈星是被一阵粗暴的吆喝声吵醒的。“起来了!都起来了!
太阳晒**了还睡!想不想干活了?”一个粗壮汉子在通铺间来回走动,
用一根短木棍敲打着床沿,声音洪亮刺耳。光线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来,带着雨后的清冽,
但屋里依旧弥漫着隔夜的浑浊气息。陈星猛地坐起,浑身酸痛——硬板床和粗布衣的副作用。
他环顾四周,其他力夫们已经麻木地开始起身,穿衣,动作机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赶紧跟着动作,心里记挂着今天的工作。昨天那套换下来的外卖服已经半干,他想了想,
还是叠好塞在铺位角落。这身衣服太扎眼,暂时不能穿。还是这身粗糙但不起眼的短打好。
管事已经在院子里分发黑乎乎的杂粮饼,一人一个,没有水。陈星领了饼,刚咬了一口,
就被那粗粝刮嗓子的口感噎得直皱眉。但想到马上要去上工,有午饭,
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。刚吃完饼,刘琦就来了。他换了一身更朴素的灰色布袍,
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,仿佛晨曦里的一缕清风。“陈星小兄弟,睡得可好?走吧,
带你去码头,别让工头等急了。”“好,好!”陈星连忙跟上。路过管事身边时,
管事抬头瞟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。出了“合安居”,
穿过几条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,空气变得湿润,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水浪声。
越靠近城西,景象越不同。街道更宽,但更脏乱,堆放着各种杂物和待运的货物。
行人中力夫打扮的也多了起来,大多步履匆匆,神色疲惫或麻木。终于,
一片开阔的河岸出现在眼前。黄石郡西码头。陈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。宽阔的河面上,
大小船只穿梭往来,桅杆如林。码头上更是喧嚣鼎沸,人流如织。
光着膀子、汗流浃背的力夫们喊着号子,肩扛手提,将堆积如山的货物从船上卸下,
或从岸上装船。监工模样的人挎着竹鞭,在人群中巡视,不时高声呵斥。
货箱、麻袋、竹篓……各式各样的货物堆积在码头各处,
散发着木料、香料、鱼腥、粮食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音更是嘈杂得惊人:船工的吆喝、力夫的号子、监工的骂声、货物的碰撞声、河水的拍岸声,
还有远处商贩的叫卖,混成一股巨大而不间断的声浪,冲击着耳膜。陈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,
这可比他送外卖时穿行的城市街道吵闹多了。“怎么样,够热闹吧?”刘琦领着他,
轻车熟路地避开忙碌的人群和货物堆,朝码头一侧走去,“黄石郡是水陆要冲,
这码头一天吞吐的货物,能养活小半个郡城的人。在这里,只要有力气,就不愁没饭吃。
”他们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货栈前。这里堆满了用草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巨**袋,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谷物和灰尘的味道。
一个脸上带着长长刀疤、身材矮壮、眼神凶狠的中年汉子,正叉腰站在那里,
唾沫横飞地指挥着几个力夫搬运。“王头儿!”刘琦远远便笑着打招呼,快步走上前,
微微躬身,态度恭敬。刀疤脸汉子——王疤瘌转过头,目光先扫过刘琦,然后落在陈星身上,
上下打量,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。“就是这小子?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不耐烦。“是,
王头儿。这就是我昨天跟您提过的陈星,外地来的,身板还行,也肯干。”刘琦赔着笑,
悄悄往王疤瘌手里塞了点什么。王疤瘌掂了掂手,脸色稍微好了点,
但看向陈星的眼神依旧挑剔。“细皮嫩肉的,能扛得动包?别干半天就趴窝了!
”陈星连忙挺直腰板:“我能干!有力气!”“哼,有力气没用,得使出来。
”王疤瘌用下巴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麻袋,“看见没?上好的江南稻米,一袋一百二十斤。
从那条船,”他指了指不远处一艘中型货船,“搬到这个货栈里,码放整齐。工钱按袋算,
搬一袋,给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瞥了刘琦一眼,刘琦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“给你两文钱。
中午管一餐,糙米饭管饱,咸菜一碗。干不干?”一袋一百二十斤,两文钱?
陈星飞快地心算。昨天刘琦说一天三十文,如果按这个价,他要搬十五袋才能赚到。
听起来……好像不算太难?他送外卖有时一天爬楼搬运的重量也不少。“干!
”他毫不犹豫地回答。先干起来再说。“行。”王疤瘌也不废话,
指了指旁边几个正在休息、浑身汗湿的力夫,“跟着他们,看他们怎么干,学快点!
别磨洋工,老子眼里不揉沙子!”说完,他便转身去盯着其他力夫了。
刘琦拍了拍陈星的肩膀,低声道:“好好干,王头儿虽然脾气暴,但工钱日结,从不拖欠。
我晚点再来看你。”说完,他便转身离开了码头,身影很快消失在杂乱的人流中。
陈星深吸一口气,走向那几个力夫。力夫们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淡,甚至有些漠然。
其中一个年纪稍大、皮肤黝黑如铁的汉子,用脖子上脏污的汗巾擦了把脸,
瓮声瓮气地说:“新来的?扛米包?”“是,大哥,请多指点。”陈星客气道。“指点啥。
”黑脸汉子咧了咧嘴,露出黄黑的牙齿,“弯腰,抓紧,起身,走稳。就这么简单。
小心别闪了腰,这里可没药钱给你治。”说完,他不再看陈星,走向一个麻袋,熟练地半蹲,
双手抓住袋角,低吼一声,腰腿发力,沉重的麻袋便被甩上了他那宽阔而略显佝偻的肩膀。
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,便迈着稳健而略显沉重的步伐,朝着货栈里面走去。
陈星学着他的样子,找到一袋米。他双手抓住粗糙的麻袋,入手沉重,棱角分明。
他吸了口气,学着刚才那汉子的动作,腰部发力,猛地向上一抬——“唔!”麻袋是起来了,
但远没有想象中轻松。一百二十斤的重量压上肩膀的瞬间,
他感觉肩膀的骨头似乎都**了一声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没站稳。
麻袋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他单薄的粗布衣服和皮肤,**辣地疼。他咬着牙,稳住身形,
学着其他人的样子,用手臂稍微托一下袋底,调整重心。然后,迈开步子。每一步都沉重。
肩膀上的压力似乎随着步伐在增加。地面并不平整,偶尔有散落的杂物或小坑。
他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,才能保持平衡,避免摔倒——摔倒不仅丢人,更可能损坏货物,
那代价他承担不起。从船边到货栈门口,不过三四十步的距离,陈星却觉得无比漫长。
汗水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,从额头滑落,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他只能偏过头,
用肩膀的衣服蹭一下。走进货栈,里面光线昏暗,堆满了麻袋,只留出狭窄的通道。
空气闷热,灰尘飞舞。他按照指示,将麻袋放到指定的位置,码放好。放下麻袋的那一刻,
肩膀骤然一轻,他几乎要舒服地叹息出声。但休息是短暂的,监工的目光像鞭子一样扫过,
他不敢多停,立刻转身,小跑着回去搬下一袋。第二袋,似乎比第一袋更沉。
肩膀被摩擦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热、刺痛。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汗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,
紧紧贴在皮肤上,又湿又黏。第三袋,第四袋……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,
只有肩膀上重复的沉重、粗重的喘息、流进嘴里的咸涩汗水,
以及监工偶尔响起的、针对某个动作稍慢力夫的粗野呵斥。“没吃饭吗!快点儿!
”“东张西望什么!找抽啊!”“码整齐了!歪了!重码!
”陈星机械地重复着弯腰、发力、扛起、行走、放下、返回的动作。
他的世界缩小到眼前几尺地面、沉重的麻袋、前方货栈的入口。
耳边是其他力夫同样粗重的喘息,和自己心脏砰砰的狂跳声。中午的休息时间短暂得可怜。
力夫们领到一大海碗糙米饭,上面盖着一小撮黑乎乎的咸菜疙瘩,没有汤水,
只有一大桶浑浊的、带着漂白粉味的凉水。陈星饿极了,也顾不上味道,
狼吞虎咽地将饭扒进嘴里,噎住了就猛灌几口凉水。饭刚吃完,监工的哨子就尖锐地响起。
“干活了!都起来!下午的货还多着呢!”下午的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来,炙烤着码头。
麻袋表面变得烫手,空气灼热。汗水流得更凶,衣服湿了干,干了又湿,留下一圈圈白渍。
陈星的肩膀已经麻木,但每一次麻袋压上去,还是传来清晰的钝痛。腰背像是快要断掉,
双腿如同灌铅。他偷偷看了一眼其他老力夫。他们同样汗流浃背,面容疲惫,
但动作依旧稳定,沉默地承受着。没有人抱怨,甚至很少交谈。那种沉默,
是一种被生活打磨到极致的、近乎麻木的坚韧。“这就是……力气活。
”陈星在心里对自己说,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。之前送外卖虽然也奔波,
但和这种纯粹的、重体力的、毫无技术含量的搬运相比,简直可以说是轻松了。
他开始无比怀念他那辆小电驴,怀念手机里可以随时接单的APP,
甚至怀念那些因为超时或差评而骂他的顾客——至少那是在现代社会,有规则,有底线。
但现在,他只有肩膀上越来越沉的米袋,
和手腕上那个纹丝不动的“0/1,000,000”。不知搬了多少袋,
中间只被允许去喝了几次水。每一次放下麻袋,他都要扶着膝盖喘上好一会儿,
才能再次走向下一袋。视线开始有些模糊,耳朵嗡嗡作响。终于,在王疤瘌一声“今天到这!
”的吆喝声中,下午的劳作结束了。夕阳西下,给喧嚣的码头镀上一层疲惫的金红色。
力夫们或坐或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。
王疤瘌拿着一个账本和一小袋铜钱走过来,开始点名叫人,发放工钱。轮到陈星时,
王疤瘌翻开账本,眯着眼看了看:“陈星……嗯,今天搬了……十一袋。一袋两文,
二十二文。扣掉早上预支的一个饼,算一文。午饭……算你三文。还剩十八文。拿着。
”一小把冰冷的、油腻的铜钱被拍在陈星沾满灰尘和汗渍的手心里。只有十八枚。十八文?
陈星愣住了。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或者王疤瘌算错了。他今天拼死拼活,肩膀磨破了皮,
腰都快直不起来了,才……十一袋?因为他中间休息时间长,动作不够熟练?就算十一袋,
该是二十二文,扣除饼和饭钱四文,也该剩十八文……没错,是十八文。可是,
刘琦昨天明明说的是一天三十文!就算他今天效率低,只拿到十八文,那也说不过去。而且,
说好的日结三十文呢?怎么变成按袋计酬了?虽然结果可能差不多,但这感觉……“王头儿,
这工钱……”陈星忍不住开口,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沙哑。“怎么?嫌少?
”王疤瘌眼睛一瞪,脸上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,“就你这熊样,一天能搬十一袋不错了!
搬得慢,自然赚得少!嫌少明天别来!有的是人抢着干!”周围几个力夫看了过来,
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。
陈星喉咙发干,握着那十八枚铜钱的手微微发抖。他想起了刘琦温和的笑容,
想起了那份契书……契书上好像只写了工钱日结三十文,工期三个月,没写具体怎么算?
还有那行小字……一股凉意,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,从心底升起,
比汗水湿透的后背更冷。“没……没有。”他低下头,哑声道。他不能失去这份工,
至少现在不能。他身无分文,无处可去。王疤瘌冷哼一声,不再理他,继续发钱。
陈星攥紧了手里那十八枚铜钱,指节发白。铜钱粗糙的边缘硌着手心。这是他穿越后,
在这个世界挣到的第一笔钱。十八文。距离一百万两,是天文数字般的差距。
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,跟着麻木的人群,慢慢往回走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疲惫。
码头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,但那沉重的感觉,却仿佛烙印在了骨头里。回到“合安居”,
管事看到他,咧嘴笑了笑:“哟,回来了?第一天感觉咋样?钱拿到了吧?别忘了,
铺位钱五文,昨晚刘爷垫的,现在该还了。还有,你身上这身衣服,也算租给你的,
一天两文,今天就算上了。一共七文。”陈星默默地从手里数出七枚铜钱,递给管事。
管事掂了掂,满意地揣进怀里。“还剩十一文,省着点花。晚饭自己解决,
前面街口有卖炊饼的,两文一个。”陈星捏着剩下的十一枚铜钱,走到自己铺位前,
瘫坐下来。浑身上下无处不痛,肩膀更是**辣地疼。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寥寥几枚铜钱,
又想起刘琦那温和的假面,想起王疤瘌凶狠的眼神和克扣的工钱,
想起那沉重到让人绝望的米袋。窗外,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远处传来模糊的更梆声。
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。他挣了十八文,花了七文,还剩十一文。系统任务进度:依然是0。
而前路,似乎比那堆积如山的米袋,更加沉重和迷茫。他开始有点明白,在这个世界里,
善良和正直的架子,在生存的现实面前,可能一文不值。但他心底某个角落,
还有一丝微弱的不甘在跳动。就这么认了吗?
他摸了摸依旧平坦(但很快可能因为饥饿而凹陷)的肚子,决定先花两文钱去买个炊饼。
活下去,才是当前唯一真实的任务。至于刘琦,至于那份契书,
至于那一百万两……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起来。也许,得做点改变了。
只是,该怎么做呢?他不知道。肩膀的疼痛和饥饿感,此刻是更直接的老师。
第三章:沉默的账簿肩膀的疼痛在第二天清晨变得清晰而尖锐。
陈星几乎是在一种半梦半醒的僵硬中醒来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部酸痛的肌肉。
他动作迟缓地坐起,发现昨天肩膀被麻袋摩擦的地方,已经红肿破皮,
渗出淡淡的血丝和透明的组织液,粘在粗糙的衣料上,稍微一动就**辣地疼。他咬着牙,
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,感觉关节像是生锈的齿轮,运转艰涩。
但肚子传来的空虚感更不容忽视。他花了最后两文钱中的一文,买了个比昨晚更干硬的炊饼,
就着院子里提供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凉水,艰难地咽了下去。还剩十文钱。这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去码头的路上,步伐沉重了许多。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,还有一种心理上的抗拒。但他知道,
自己别无选择。契书签了三个月,他至少得熬过这几天,攒下一点点钱,了解清楚情况,
再做打算。码头的喧嚣一如既往,仿佛一头永不疲惫的巨兽,吞吐着汗水和货物。
王疤瘌看到他,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他明显不自然的动作,什么也没说,
挥挥手示意他继续搬。今天的货物依旧是米袋,但似乎比昨天的更沉些,
或者只是他的体力与忍耐力在下降。每一次将麻袋扛上肩膀,都像是一次酷刑。
破皮的地方被粗糙的麻袋反复碾压、摩擦,疼痛钻心。汗水浸透伤口,更是雪上加霜。
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“磨蹭什么!没吃饭吗!
”监工的呵斥如影随形,竹鞭在空中虚抽,发出咻咻的破空声,带着威胁。
陈星只能咬牙坚持。他学着其他老力夫的样子,尽量调整姿势,
用肩胛骨和背部更厚实的肌肉去分担重量,减少破皮处的直接压力。
但这需要更精准的控制和额外的力气,对新手来说更难。中午休息时,他领到饭,
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碗。咸菜和糙米饭在嘴里味同嚼蜡,他只是机械地吞咽,
以获取那一点点能量。他没有参与力夫们偶尔的低语交谈,只是靠在货堆的阴影里,
闭目休息,积攒着下午所需的每一分力气。下午的搬运更加艰难。阳光毒辣,汗水如瀑。
他感到一阵阵头晕,视线偶尔模糊。但他不敢停,一旦停下来,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,
或者被监工视为偷懒而克扣那本就微薄的工钱。就在他步履蹒跚地扛着一袋米走向货栈时,
脚下一滑——不知是汗水迷了眼,还是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。身体瞬间失衡,
沉重的麻袋带着他向后仰倒!“小心!”旁边传来一声低喝。
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从侧面伸过来,在他后背和麻袋之间用力一托,同时脚下一勾,
稳住了他即将倾倒的重心。是那个昨天见过的黑脸汉子。陈星惊魂未定,喘着粗气,
麻袋重重顿在地上。“谢……谢谢大哥!”黑脸汉子面无表情地收回手,
看了看他红肿破皮的肩膀,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虚汗,
瓮声瓮气地说:“撑不住就别硬撑。倒了,货损了,你赔不起,还得挨鞭子。
”“我……我能行。”陈星抹了把汗,倔强地想把麻袋重新扛起来,试了两次,
却因为脱力和疼痛而失败。黑脸汉子皱皱眉,没再说什么,弯下腰,双手抓住麻袋一角,
低喝一声,轻松地将那袋米甩上了自己另一边尚且空着的肩膀——他原本就已经扛了一袋。
然后,他看了陈星一眼,示意他跟上,便迈步朝货栈走去。陈星愣了一下,
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,连忙空着手跟在他后面。黑脸汉子步履稳健,
仿佛肩上只是两捆稻草。他将两袋米都码放好后,才对陈星说:“这袋算你的。工钱,
自己记着。”陈星喉咙有些发堵,点了点头。“谢谢大哥,怎么称呼?”“黑三。
”黑脸汉子言简意赅,转身又去搬自己的活了。这一天,陈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收工的。
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几趟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挪动,黑三又默不作声地帮他扛了两袋。
监工看到了,但或许是看黑三面子,或许是觉得陈星确实到了极限,竟也没说什么。
结算工钱时,王疤瘌看着账本,又看了看陈星几乎站不稳的样子,
哼了一声:“陈星……今天……八袋。十六文。扣掉午饭三文,十三文。
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字。十三文。比昨天还少。
但陈星已经连争辩或询问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默默接过那十三枚铜钱,
感受着它们沉甸甸的、带着汗渍的冰凉。黑三领了自己的钱,走到陈星身边,
低声说了句:“明天要是还这样,就别来了。找个轻省点的活,哪怕钱少。”说完,
便佝偻着背,汇入了散工的人流。陈星看着他的背影,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十三文钱,
再摸摸**辣疼痛的肩膀。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这就是他穿越后的生活?
每天在疼痛和疲惫中挣扎,赚取勉强果腹的铜钱,然后周而复始?那一百万两的目标,
在这样的现实面前,简直像个荒诞的笑话。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往回走,比昨天更慢,
更沉重。路过一处茶摊时,他听见几个似乎是行商模样的人在闲聊。“……这清水县的码头,
力钱是越来越低了。听说‘快腿帮’那边,送一趟急件到城东,跑得快的话,
一趟能有五文到十文呢。”“快腿帮?那是那么好进的?得有保人,还得交‘入门费’,
至少二两银子!而且跑坏了腿,可没人管。”“也是……唉,这世道,力气最不值钱。
”“最值钱的,是门路,是关系。没见那刘二爷,靠着给各处介绍短工,抽着人头钱,
日子过得滋润……”刘二爷?陈星脚步一顿。是指刘琦吗?他竖起耳朵,
但那些人很快转换了话题。快腿帮?送急件?跑一趟可能就有五到十文?
听起来似乎比纯粹的苦力轻松些,而且收入可能更高。
但二两银子的入门费……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,连半钱银子都不到(他粗略估算,
一两银子大概能换一千文铜钱)。保人更是无从谈起。他回到“合安居”,交了五文铺位钱,
两文“旧衣租赁”费。昨天剩下的十文,加上今天的十三文,扣除七文,他手里还剩十六文。
肩膀的伤需要处理,否则明天肯定没法干活。他问管事有没有伤药,
管事嘿嘿一笑:“金疮药?有啊,上好的,二十文一贴。”陈星默然。他买不起。
最后只能花一文钱,买了小半碗劣质烧酒,回到铺位,忍着剧痛,
用烧酒清洗了一下破皮的伤口。酒精**伤口的疼痛让他差点叫出声,额头冒出冷汗,
但他死死咬住牙关。清洗完,他用还算干净的里衣撕下一条布,勉强包扎了一下。夜里,
肩膀的疼痛和心里的迷茫交织,让他难以入睡。他听着周围力夫们沉重的鼾声,
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正身处社会最底层,
一个靠出卖最原始劳动力、被层层盘剥的阶层。
刘琦、王疤瘌、合安居的管事……他们就像一张无形的网,
自己则是落入网中、挣扎求存的小虫。仅仅善良、正直、肯干,在这里是不够的。
规矩是别人定的,解释权在别人手里。契书?那可能根本就是个陷阱。
他想起了契书上那行模糊的小字,
承担风险”……如果自己累倒、受伤甚至……那份契书恐怕会成为对方推卸责任的最好工具。
必须改变。但怎么变?硬拼?他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。逃跑?契书可能有限制,
而且他黑户一个,能逃到哪里去?去尝试快腿帮?没有入门费和保人。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,
大脑飞速运转,却又处处碰壁。他唯一拥有的,或许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认知和思维方式。
但在这里,似乎毫无用武之地。等等……思维方式?他忽然想起下午在码头,
看到监工拿着账本记录力夫们的搬运袋数。那账本很简陋,就是简单的“正”字计数。
而王疤瘌结算时,也是翻看那个账本。
账本……记录……一个极其微小、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,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,
在他脑海中闪过。他记得,今天黑三帮他扛了四袋米,但王疤瘌记录的,
他总共只搬了八袋(包括黑三帮他扛的四袋)。如果黑三不帮他,他可能只能记录四袋。
而黑三自己的袋数呢?王疤瘌会不会也记得那么清楚?码头力夫那么多,货物种类繁杂,
监工和王疤瘌真的能毫无错漏地记住每个人每天的精确工作量吗?如果他们记错,
或者……有意记错呢?陈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他想起了刘琦塞给王疤瘌东西的动作,
想起了王疤瘌宣布工钱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。这里面,有没有猫腻?他不知道。但他决定,
从明天开始,他要自己记。不是用脑子,而是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。他要弄清楚,
自己到底搬了多少,自己应得的工钱到底是多少。
如果真有克扣……这或许不能立刻改变什么,但至少,他要让自己心里明白。
他从铺位的稻草垫子里,小心地抽出几根较硬较直的草茎,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,
用手指在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按照记忆,画了几个简单的符号。这是他自己的“账簿”,
记录着今天:十三文(实收),肩膀伤,黑三帮四袋。做完这一切,他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肩膀依旧很痛,前途依旧渺茫,但心里那股沉郁的、纯粹被动承受的麻木感,
似乎被这个微小的、主动的举动撬开了一丝缝隙。他闭上眼睛。窗外的虫鸣似乎也规律了些。
明天,他要更仔细地观察,不仅仅是低头扛包。他要看清这码头上的“规矩”,
到底是怎么运行的。这或许是他在这个世界,学习的第一堂真正的“现实课”。
而学习的第一步,是从记录自己被如何对待开始的。第四章:账簿上的裂痕第三天,
天气闷热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,
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货物堆积发酵的微醺味道,一丝风都没有。
码头上比往日更显喧嚣烦躁,监工的喝骂声都带着火气。陈星的肩膀经过一夜,红肿未消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