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了被他送出去当玩物之前这个致命的节点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骨头跳出来。不是激动,是刻入灵魂的恐惧和恨意。
我猛地站起来。
动作太急,撞得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周景深皱着眉看我,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。
张总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笑僵住,随即变得阴沉。
“周总,你这小美人儿,脾气挺大啊?”张总慢悠悠地放下酒杯,语气不善。
周景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站起身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他把我硬生生拖到包间角落的阴影里。
“纪晚,**找死?”他压着声音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灼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,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怒意,“知道今晚这合同对我多重要吗?你敢给我搅黄了?”
手腕剧痛。
我抬头,看着这张曾经让我痴迷到失去自我的脸。英俊,冷酷,掌控一切。
就是这个人,亲手把我推进了地狱。
现在,他为了他的利益,要再一次把我推下去。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。
但这一次,藤蔓深处滋生出的,是淬毒的恨。
“周景深,”我看着他,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我自己都陌生的凉意,“我爸欠你的钱,我会还。一分不少。”
周景深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个,愣了一下,随即是更深的嘲讽和怒意。
“还?就凭你?”他嗤笑,手指用力,掐得我手腕上的骨头都在**,“你拿什么还?去卖吗?你现在不就是在卖?”
他的话像刀子,精准地捅在同一个地方。
前世,就是这句话,彻底碾碎了我最后的自尊。
但现在,这话只让我觉得可笑。
“对,”我迎着他冰冷的视线,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,“我是出来卖的。但我只卖酒,不卖身。今晚这杯酒,我喝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。
在他错愕的目光中,我走回桌边。
拿起那杯张总倒好的酒。
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,像无数探照灯,带着看戏的兴奋。
张总重新挂上那副令人作呕的笑。
周景深站在原地,阴影笼罩着他,看不清表情。
我端起酒杯,对着张总,扯出一个极其职业化的、冰冷的微笑。
“张总,我敬您。”
仰头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灼烧着食道。
像咽下了一团火。
也咽下了所有摇尾乞怜的软弱和幻想。
酒很辣。
辣得我眼泪差点涌出来。
但我死死忍住了。
不能哭。
至少,不能在他们面前哭。
张总满意了,拍着肥厚的手掌:“好!痛快!周总啊,还是你会**人!”
周景深坐回主位,没看我,只是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应。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沉而冷漠,仿佛刚才角落里那短暂的失控只是我的错觉。
合同签得很顺利。
张总在酒意和我的“识相”下,大笔一挥。
周景深看着那份签好的合同,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。那是属于胜利者的、掠夺者的笑容。
他成功了。
用我敬的那杯酒。
饭局结束,张总被簇拥着离开,经过我身边时,他油腻的手在我腰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“小美人儿,下次出来玩啊?”他凑近,一股混杂着烟酒和口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。
我浑身僵硬,胃里再次翻涌。
周景深就在旁边看着,像没看见。
直到张总心满意足地走了,他才瞥了我一眼,丢下一句:“跟上。”
黑色的迈巴赫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。
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周景深靠在真皮座椅上,闭目养神。他今晚喝了不少,但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,只有微蹙的眉头泄露一丝疲惫。
我缩在另一侧的车门边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。
城市的霓虹像一道道冰冷的伤口。
“今晚,表现不错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我没说话。
“张总很满意,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以后这种场合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他的话像冰锥,刺进我刚刚建立起一点的、摇摇欲坠的堡垒。
以后?
还有以后?
他打算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反复利用的“礼物”,送给下一个张总、李总?
前世被囚禁时无尽的黑暗和被撕碎的痛楚瞬间攫住了我,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细微的动作似乎惊动了他。
周景深睁开眼,侧过头看我。车内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隼,带着审视。
“怎么?委屈了?”他语气凉薄,“纪晚,别忘了你爸欠我的钱。没有我,你们父女俩早就被人扔进海里喂鱼了。”
又是这套说辞。
前世,这套“恩情”的说辞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锁了我五年。
我爸烂赌,欠下巨额高利贷。要债的堵上门,扬言要卸他胳膊腿。是周景深出现,扔下一笔钱解决了麻烦。
条件是:我跟他走。
那时我才十九岁,天真地以为他是救世主,是踏着七彩祥云来拯救我的英雄。
我满心感激和爱慕,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祭给他,成了他身边一个见不得光的“情人”。
五年。
我用五年的青春和尊严,换来的不是救赎,而是被他亲手当成玩物送人,落得惨死的下场。
现在想来,那笔钱,不过是周景深看中我年轻身体的一次精准投资。
而所谓的“救命之恩”,是他给我套上的、让我无法挣脱的狗链。
“没忘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钱,我会还你。”
周景深嗤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还?你拿什么还?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强大的压迫感笼罩过来,“就靠你那一个月几千块的破工作?还是指望你那个只会赌的爸?”
他伸手,冰凉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转过头看他。
他的眼睛很深,像不见底的寒潭,里面映着我苍白狼狈的脸。
“纪晚,认清现实。你的人,你的一切,早就是我的了。听话,才有好日子过。懂吗?”
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下唇,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、掌控的意味。
前世,这样的触碰会让我心跳加速,面红耳赤。
现在,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,恶心得想吐。
我猛地偏头,挣脱了他的手。
动作太大,后脑勺“砰”一声撞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。
很痛。
但比不上心头的万分之一。
周景深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瞬间阴沉下来,风雨欲来。
“不识抬举。”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,不再看我,重新靠回座椅,闭上眼。
车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看着窗外。
还钱。
必须还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