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
我爸江**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。
“江野,你别以为你翅膀硬了!你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样不是我们给你的?没有我们,你连屁都不是!”
“就是!”我妈刘梅立刻附和,她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,开始唱白脸,“儿子,你别说气话了,爸妈都是为你好啊。我们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,还能害了你吗?画画那东西,当个爱好还行,怎么能当饭碗呢?等你以后就知道了,我们才是对的。”
“为我好?”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我的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为我好,就是从小到大不准我交你们认为‘没用’的朋友?”
“为我好,就是撕掉我的篮球杂志,砸了我的游戏机,只因为它们会‘影响学习’?”
“为我好,就是在我十八岁的成人礼上,送我的礼物是一套五三模拟题,还告诉我‘等你考上清华,想要什么都给你买’?”
我每说一句,我爸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这些被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的“教育”,此刻从我嘴里说出来,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他们脸上。
“我告诉你们,你们所谓的‘为我好’,不过是满足你们控制欲的借口!你们爱的不是我,是那个永远考第一,永远给你们长脸的puppet!”
“现在,这个puppet不想再被你们操控了。”
我说完,直接掀开被子,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。
细小的针孔里冒出一颗血珠。
“你干什么!”我妈尖叫起来,“你不要命了!”
“我的命是我自己的。”我calmly地穿上放在床边的鞋子,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“从今天起,是死是活,都跟你们没关系。”
“你敢走出这个病房试试!”我爸怒吼,堵在了门口,“我今天非得打醒你这个逆子!”
我站起身,虽然车祸让我浑身都疼,但我站得笔直。
我走到他面前,身高已经超过他的我,第一次用俯视的角度看着他。
“让开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“我再说一遍,让开。”
江**被我的眼神镇住了。
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,冷漠,疏离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厌恶。
他养了十八年的儿子,他引以为傲的“作品”,此刻正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姿态,对抗着他。
他慌了。
“你……你要去哪?你身上还有伤!”他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。
“我去哪,不用你管。”我伸手,轻轻推开他。
他踉跄了一下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我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了病房。
走廊里,护士看到我拔了针头出来,急忙跑过来。
“哎,这位病人,你怎么自己出来了?你的伤还需要观察!”
我对我礼貌地点了点头:“谢谢你,医生,我没事了。麻烦你,医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结清。”
说完,我在护士和身后父母震惊的目光中,一步步走向电梯。
我爸妈终于反应过来,追了出来。
“江野!你给我站住!”
“你这个白眼狼!我们养你这么大,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!”
电梯门缓缓合上,将他们的咒骂和嘶吼隔绝在外。
镜面的电梯门上,映出了我的样子。
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脸色苍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那是一种破釜沉舟,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光芒。
走出医院大门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我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的自由空气,感觉胸口的窒息感消散了不少。
我掏出手机,那是我爸淘汰下来给我用的旧款,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痕。
我打开微信,找到了那个被我妈备注为“狐朋狗友”的联系人。
【胖子,你在哪?】
几乎是秒回。
【**!野哥!你终于理我了!你没事吧?我听说你出车祸了,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,给你爸妈打电话他们把我骂了一顿!我快急死了!】
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一长串文字,我冰冷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。
赵磊,我从小到大的死党,也是我爸妈最讨厌的人。
因为他成绩不好,喜欢打游戏,用我妈的话说,“跟他混在一起,迟早学坏。”
可在我最孤独绝望的时候,只有他会偷偷带我翻墙出去上网,带我去看街头篮球赛,告诉我“江野,你不是只会读书的机器”。
【我没事。出来见一面。】
【地址发我!马上到!】
我把医院的地址发了过去,然后找了个花坛边坐下。
身上的病号服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,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打开手机相册,里面空空如也。
我妈会定期检查我的手机,任何她认为“无用”的照片都会被删掉,包括我和胖子的合照,也包括我偷**下的画作草稿。
我点开浏览器,搜索“中央美术学院”。
看着屏幕上那座我梦想了无数次的学府大门,我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江野。
从今天起,为你自己活一次。
不到十分钟,一辆骚包的电瓶车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我面前。
“野哥!”
一个圆滾滾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,正是赵磊。
他看到我身上的病号服和头上的纱布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**……他们说的是真的啊!你伤得重不重?哪个天杀的撞的你!老子弄死他!”
他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小心翼翼地想碰我的额头,又怕弄疼我。
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,笑了笑: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还笑得出来!”胖子一**坐在我旁边,气得直锤大腿,“我跟你说,你爸妈简直不是人!我打电话过去问你情况,你妈直接说我是害人精,说都是我把你带坏了,让你不好好学习,还说要报警抓我!”
“以后,他们没机会了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胖子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跟他们摊牌了。”我看着远方,语气平静,“从今以后,我的人生,跟他们无关了。”
胖t子张大了嘴巴,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他认识我这么多年,太清楚我在家里是什么地位了。
“**……野哥,你来真的啊?”
“真的。”我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他,“胖子,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你说!只要我能办到,上刀山下火海!”胖子拍着胸脯,一脸的义气。
我指了指自己这一身打扮:“首先,带我去换身衣服。”
“然后呢?”
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眼里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光。
“然后,带我去离这里最近的纹身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