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顾家派去的人好不容易找到顾北辰时,远远拍下的:
夕阳洒金的田埂上,失忆的顾北辰正把一碗水递给旁边的苏晓梅,眼神里盛满了她熟悉的温和与专注,只是那对象,不再是她。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顾父顾母盯着照片,脸色变了又变。
顾父重重抹了把脸,声音沙哑:“姝姝,那你......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林南姝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的情绪:“我哥几年前就去羊城那边发展了,一直让我过去。”
“之前想着和北辰的婚约......就没动。现在......我想去找他。”
“我已经给我哥拍了电报,他说那边都安排好了,买了一周后的车票来接我。”
“羊城那边开放的早,听说医疗条件也好些,我去那边,总能......多点指望。”
顾母终究是意难平,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。
几天后,她又寻了个机会找到林南姝,言辞恳切:
“姝姝,算伯母求你了......能不能,帮我们去把凛川接回来?”
“他爸工作实在抽不开身,我这心里又乱得很......你去,或许......或许他看到你,就能想起点什么?”
林南姝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顾母不过是盼着顾北辰见到她这个打小一起长大的“青梅竹马”,能受点刺激,触发记忆,能回心转意。
看着老人那双写满殷切和担忧的眼睛,她心底叹了口气。
算了,就当是全了周家这些年待她的情分,也让她亲自走这一趟,为这段纠缠两世的缘分,做个彻底的了断。
“好,伯母,我去。”她最终点了点头。
回到舅母家那间不大的屋子,林南姝打开了墙角的那个樟木箱子。
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,是她这些天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高中课本、各类习题汇编......还有一沓她熬夜整理的手抄笔记。
知识改变命运,这是她笃信的。
即将在年底恢复的高考,是她眼下最紧要的出路,哪怕清楚这副身子骨日后可能会出问题,她也想搏一把。
她想在有限的光阴里,真真切切地为自己活一次。
她想学医,或许,能对将来要面对的病症懂得多些,心里也能多几分底气。
她将最重要的几本教材和笔记用布仔细包好,塞进了行李袋。
复习的事,一刻也耽误不起。
绿皮火车轰鸣着,在崇山峻岭间辗转颠簸了好几天,才终于抵达那个位于西南边境的湿热小镇。
又走了许久坑洼不平的泥土山路,问了好几次路,才找到苏晓梅家所在的那个偏僻村寨。
在村支书安排的简陋休息间里,林南姝终于见到了顾北辰。
他换下了军装,穿着当地男人常穿的靛蓝色土布衫子,身姿依旧挺拔,但眉宇间少了记忆里的沉稳锐利,添了几分属于山野的质朴和茫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