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,林南姝是顾北辰的命根子。
七岁那年他替她挡过砖头,十六岁知道她怕黑,每天雷打不动守在她放学的巷子口。
长大后,她随口提了句喜欢茉莉香,第二年开春,他不知从哪儿弄来十几盆茉莉苗,把小院墙角都种满了。
就连林南姝被查出重症肌无力,忍着心痛劝他打离婚报告时,他也只是沉默地扛起猎枪进山,打了野味回来给她补身子。
可偏偏就是这个男人,在林南姝油尽灯枯的那个雪夜,抱着她渐渐冷下去的身子,嘶哑低语:
“姝姝,这辈子,我当丈夫的责任......算是尽到头了。”
“要是真有下辈子,咱们......就两清吧。晓梅那份情,我欠了大半辈子,该去还了。”
那一刻,林南姝才明白,原来全院公认对她情深似海的顾北辰,自打记忆恢复那天起,一颗心就劈成了两半。
一半予她,是责任;
另一半,则藏着那个在他去边境出任务受伤失忆后,照顾他半年,又在他恢复记忆后投河自尽的苏晓梅。
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,林南姝只觉得荒谬。
十年夫妻,原是她鸠占鹊巢,误了他和心上人的好姻缘。
再一睁眼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老式雕花木床床顶。
“姝姝,醒了?”舅母带着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顾家刚来人送信,说北辰找着了!”
林南姝怔忡地转头,看到年轻了十几岁的舅母,身上穿着七八十年代常见的藏青色粗布棉袄,眉头紧锁。
“舅妈......”
“快,先来擦把脸,”舅母一边转身去拿桌上的搪瓷脸盆,一边絮絮地接着说,“顾家的人说北辰是执行任务受了伤,失踪了一阵,万幸人没事!”
“就是......就是脑袋磕了一下,以前的事儿,都不记得了。”
和上一世分毫不差的讯息,让林南姝心口猛地一缩。
“眼下照顾他的是个叫苏晓梅的姑娘,听说是她救了北辰。”
舅母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,“组织上派人去接,可北辰现在......认生,不肯走。顾家的意思,是想让你去一趟,看能不能......”
林南姝垂下眼,看着自己这双健康、还没被病痛磨出半点僵直痕迹的手,终于确信,自己是真回来了。
回到了1977年的冬天,回到了顾北辰受伤失忆、命运轨迹即将彻底偏离的时刻。
巨大的冲击过后,心底是死水般的平静。
上辈子,听到这消息,她急得当场掉了泪,求着顾家派人,自己更是恨不得立刻飞到心上人身边。
可现在,她只觉得累。
那十年名为婚姻、实为责任的捆绑,早已耗光了她所有的热情与期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