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出租屋，台灯把黄则言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落在摊开的数学真题集上。
笔尖在最后一道导数题上顿住，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，像有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胸腔。眼前的公式开始模糊，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钟表滴答的倒计时。
“靠……”他想扶着桌沿站起来，却眼前一黑，重重砸在冰冷的桌面上。
最后映入眼帘的，是草稿纸上那行没写完的解题步骤，和手机屏幕上亮着的“高考倒计时37天”。
作为北河省七百多分的高考状元，他本该站在顶尖学府的课堂里，却因为填错志愿被调剂到了一个毫无兴趣的专业。浑浑噩噩混了两年后，他终究还是咬着牙回了高中复读，想重新给自己一次机会。可高强度的刷题、熬夜和焦虑，终究还是压垮了他的身体。
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，他只剩一个念头：如果能重来一次，他再也不要做只会刷题的机器，再也不要让人生被分数绑架。
……
“黄则言！黄则言！”
不耐烦的拍桌声把他从混沌里拽出来，带着粉笔灰味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猛地抬头，撞进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里——讲台上站着个地中海中年男人，手里捏着半截粉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正是这所山河四中的班主任，张太兵。
“睡睡睡！一天到晚就知道睡！你是来学校当睡神的？”张太兵把粉笔头狠狠砸在他桌角，“看看你这头黄毛，跟个街头混混似的，哪有半分学生样？给我滚到后面站着去！”
黄则言懵了。
他不是应该猝死在出租屋的书桌前了吗？怎么会回到高中课堂？
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——指尖触到的不是他熟悉的利落短发，而是一把染得枯黄、还带着烫卷的长发，发梢甚至还别着个廉价的银色耳钉。
再低头看自己的衣服——松松垮垮的黑色连帽衫，袖口磨得发白，牛仔裤上破着好几个洞，手腕上还戴着一串串珠手链。这根本不是他的衣服！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聋了？”张太兵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。
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声。黄则言僵硬地转过头，看见教室里坐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，一张张年轻的脸既熟悉又陌生。靠窗的位置，几个男生正对着他挤眉弄眼，那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在学校里跟着他混的兄弟。
而他的同桌，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、扎着高马尾的女生，正皱着眉看他，眼神里满是厌恶和不耐。她的课本摊开在桌上，笔记写得工工整整，笔尖还停在一道物理题的受力分析图上。
是胡柠娜。
黄则言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零碎的记忆像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——
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黄则言，是这所山河四中出了名的混混校霸。逃课、打架、欺负同学，样样都干，成绩常年稳坐年级倒数第一，是老师眼里的“毒瘤”，同学眼里的“瘟神”。昨天还因为堵着低年级学生要钱，被政教处记了大过。
而他，前世的高考状元黄则言，竟然魂穿到了这个和他同名同姓的混混身上？
“黄则言！”张太兵见他还不动，气得拍响了讲台，“我说话你听见没有？现在！立刻！马上到后面站着去！”
黄则言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。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，先顺着老师的意思来，再慢慢理清状况。
他慢吞吞地站起身，故意晃了晃身子，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，一步一步往教室后面挪。路过胡柠娜身边时，他刻意顿了顿，低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：“班长，刚才多谢你没叫醒我，不然我还得挨更狠的骂。”
胡柠娜的身子猛地一僵，握着笔的手紧了紧，指节泛白。她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，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，连带着耳尖都在发烫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课本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，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黄则言挑了挑眉，没再逗她，径直走到教室最后面的墙角站定。
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，落在他的鞋尖上，把破洞牛仔裤的边缘照得发亮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看着讲台上张太兵唾沫横飞地讲着物理题，听着周围同学窃窃私语的议论声，终于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。
他重生了。
不是回到自己的十八岁，而是穿成了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混混校霸。
前世的他，是被分数和名校绑架的学霸，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做题机器；而这一世的原主，是被家庭和环境放逐的混混，活得像个四处乱窜的野狗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，在他的灵魂里碰撞、交织。
黄则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——这双手骨节分明，指腹上有薄茧，是常年握笔和打架留下的痕迹。他握紧又松开，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蓬勃的生命力，眼底渐渐燃起了光。
也好。
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，那他就不能再重蹈覆辙。
这一次，他不要做只会刷题的状元，不要做任人摆布的傀儡。他要好好活着，用这具身体，活出不一样的人生。
至于校霸的身份？
黄则言抬眼，扫过教室里那些或好奇、或嘲讽、或厌恶的目光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混混就混混吧。
正好，他可以用前世学霸的脑子，好好“整顿”一下这所学校的风气。
比如，先从把倒数第一的成绩，改成年级第一开始？
讲台上，张太兵终于讲完了题，放下粉笔看向他：“黄则言，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！”
“知道了，张老师。”黄则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，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他看着胡柠娜挺直的背影，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，心里已经有了盘算。
重生的第一天，就从这节物理课开始吧。
他倒要看看，当一个混混校霸，突然变成了碾压全场的学霸，这些人会是什么表情。
尤其是这位向来对他嗤之以鼻的班长胡柠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