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课铃在教学楼里慢悠悠散开。

张太兵抱着教案快步走出教室，临出门前，还不忘往教室后方瞥了一眼，目光沉沉地落在黄则言身上，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
黄则言从墙边站直身体，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。还没等他迈步，几道身影就自然地围了过来。

都是穿着蓝白校服、脸上带着少年气的男生，没有多余的架势，只是平常关系最好、总凑在一起的几个人。

“言哥，你刚才睡了整节课，没事吧？”杨尹健开口，语气里带着点担心，“张太兵那脾气，我还怕你跟他吵起来。”

旁边的白一明跟着点头，压低声音：“就是，昨天那事被政教处记了，我以为你今天心情得差透，结果你倒好，直接睡懵了。”

最后站在一旁的任星宇没多说，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，轻轻递到他面前。

黄则言接过水，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，心里那股刚重生的恍惚感慢慢淡了下去。

这三个是原主从小玩到大的兄弟，一起逃课、一起打球、一起被老师骂，没有高低之分，没有所谓跟班，就是最普通、最实在的少年情谊。

“我没事，昨晚没睡好。”他声音比平时轻一些，少了以往的浮躁。

杨尹健立刻接话：“要不下午别上自习了，去操场打球？总待在教室里也闷。”

白一明马上附和：“对啊，张太兵那边我们帮你挡着。”

黄则言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不去了，等下我去张老师办公室。”

三人同时愣了愣。

“去干嘛啊？”杨尹健皱眉，“他正想找你说事呢，你主动过去，不是挨骂吗？要不放学直接走。”

“躲不掉。”黄则言看向走廊尽头，阳光透过窗户，在地面铺出一片浅亮，“该面对的，总要面对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，语气平静，却异常认真。

“还有，以后逃课、上课闹这种事，别再做了。”

杨尹健、白一明、任星宇都怔住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白一明挠了挠头：“不逃课……那我们上课干嘛？”

“听课。”黄则言轻声说，“学习。”
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杨尹健一脸不敢相信：“言哥，你没开玩笑吧？我们几个什么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
他说着，下意识往教室前排看了一眼。

胡柠娜正安安静静整理桌面，马尾利落，坐姿端正，从头到尾都没往这边看一眼，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。

黄则言目光淡淡收回，看向面前三个兄弟。

“以前不会，不代表以后不行。”他语气很轻，却让人觉得踏实，“成绩差可以赶，听不懂可以慢慢学，总不能一直这样混着。”

“你们愿意跟我一起，就一起。不愿意，也没关系，我们还是兄弟。”

三人你看我、我看你，都没说话。

他们印象里的黄则言，向来叛逆、不爱学习、最嫌规矩麻烦，可今天的他，安静、沉稳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认真。

任星宇先轻轻开口：“言哥，你真要学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杨尹健挠了挠头，语气有些笨拙，却很干脆：“那……我跟你一起。你干啥，**啥。”

白一明也连忙点头：“我也是！反正跟言哥一块就行。”

黄则言看着他们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是很淡、很干净的笑意。

“好，那就慢慢改，不急。”

他把水瓶放进桌肚，理了理有些褶皱的校服衣角，转身朝办公室走去。

阳光落在他肩上，把身影拉得很长。

教室里，杨尹健三人望着他的背影，心里还有些茫然，却也悄悄多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。

前排，胡柠娜笔尖微微一顿。
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刚才那片对话，她其实听得清清楚楚。

只是她不信。

一个上课只会睡觉、整天惹事的人，说要好好学习，怎么听都像一时兴起的玩笑。

她轻轻皱了皱眉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课本上，可握着笔的手指，却微微收紧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