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黎雾是吧?你这种没特色的选手,最多撑到第二轮。”导师翘着二郎腿。笔尖敲着评分板。
啪嗒。啪嗒。灯光烤得我睫毛发烫。台下一片死寂。我握着话筒。掌心全是汗。不是紧张。
是愤怒。这场景太熟悉了。连他嘴角那点嘲讽的弧度。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。选秀后台。
汗味。廉价香水味。还有梦想发馊的味道。混合在一起。**在冰凉的铁皮柜上。闭上眼。
又睁开。不是梦。我真的回来了。回到这个改变一切的节点。
《闪光少女》选秀初舞台录制现场。上一世。我信了导师的鬼话。拼了命想证明自己。
结果呢?被恶意剪辑。被抢走镜头。被当成垫脚石。捧红了那位“清纯系天花板”。云缈。
资本捧出来的公主。最后我得了抑郁症。退圈。销声匿迹。死在一场无人关注的车祸里。
灵魂飘起来的时候。看见云缈捧着最佳新人奖杯。对着镜头笑。“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,
我会继续努力。”努力?努力抢别人的歌?努力睡制片人?努力踩着别人的骨头往上爬?呵。
重来一次。这选秀。谁爱玩谁玩。老娘不奉陪了!“黎雾!还愣着干什么?
”场务凶巴巴地吼。“该你补录个人采访了!”我扯掉头上廉价的亮片发卡。扔进垃圾桶。
“不录了。”“什么?”“我说,退赛。”声音不大。刚好够旁边几个选手听见。
她们瞪大眼。像看疯子。场务也懵了。“你……你说什么胡话?合同签了!违约金一百万!
”我笑了一下。走向挂着“总导演”牌子的房间。推门。里面烟雾缭绕。
啤酒肚导演正唾沫横飞地打电话。“王总放心!云缈肯定C位出道!那个叫黎雾的?小角色!
剪剪镜头就……”“我要退赛。”我打断他。导演像被掐住脖子的鸡。瞪着我。“你谁啊?
出去!”“黎雾。退赛。违约金我赔。”我拿出手机。点开录音。播放。
里面清晰地传出他刚才的话。“……云缈肯定C位出道……小角色……”导演脸白了。
额头冒汗。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“很简单。”我直视他浑浊的眼睛。“第一,我退赛,
你们发声明,说我个人原因。”“第二,违约金免掉。”“第三,刚刚那段录音,我删掉。
”他喉咙滚了滚。“你保证删干净?”“我只要自由。”我晃了晃手机。“成交。
”走出录制大楼。阳光有点刺眼。我深吸一口气。自由的味道。手机震动。陌生号码。接起。
“喂?”“黎雾?”是个甜得发腻的女声。云缈。“听说你退赛了?真可惜呀。
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”我都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。假惺惺的关心。眼底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压力?”我笑。“是啊,看你初舞台就被导师批评……”“哦,那个啊。”我打断她。
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。“导师懂什么?他连自己的歌快被老婆分走一半财产了都不知道。
”电话那头瞬间死寂。只剩急促的呼吸声。我满意地挂断。上辈子。
这位导师的离婚**大戏。可是养活了不少狗仔。云缈。这盘棋。我才刚落子呢。
一百万违约金免了。但我也真的一穷二白。租了个十平米的地下室。蟑螂是常客。
唯一的奢侈品。是二手市场淘来的破电脑。还有脑子里那些“未来”的歌。上一世。
云缈靠着剽窃我的创意。踩着我的肩膀。成了“创作才女”。这一世?不好意思。
版权在我这。我注册了音乐人账号。名字就叫“雾”。上传第一首歌。《野火》。词曲:雾。
演唱:雾。没有宣传。没有团队。只有一把破吉他的清唱。歌词像刀子。
的光……”“偏要烧/烧穿这黑夜/哪怕只剩灰烬/也要烫出个窟窿/照见天亮……”发完。
我倒头就睡。像死了一样。醒来时。手机炸了。999+消息。未接来电几十个。
音乐平台后台。评论数疯狂跳动。“**!这歌听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!
”“这是那个退赛的黎雾?她不是花瓶吗?”“花瓶?这嗓子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吧!
”“歌词太扎心了!这不比选秀里那些无病**强一万倍?”《野火》。像它的名字。
一夜燎原。冲上飙升榜第一。热度榜第三。#黎雾野火#爆。挂在热搜尾巴上。
旁边紧挨着#闪光少女首播#。点开《闪光少女》的话题。清一色水军。“缈缈公主好甜!
”“为云缈打call!”零星几个真实路人评论。“这节目修音也太假了吧?
”“还是《野火》真实,吊打。”手机又响。一个没存的号码。但我记得。陈默。
上辈子唯一帮过我的音乐**人。后来被云缈团队打压。销声匿迹。“喂?”“黎雾?
”他声音有点干涩。“是我。”“《野火》……是你写的?”“嗯。
”“你……”他停顿了好久。“缺**人吗?”我笑了。“缺。特别缺。”陈默背着吉他。
提着简陋的设备。挤进了我的地下室。第一句话。“有吃的吗?饿一天了。
”我扔给他一包泡面。他熟练地烧水。“你怎么混得比我还惨?”我挑眉。
“刚跟‘天音’解约。”他撕调料包。“他们让我给云缈的新歌挂名**。”“你不肯?
”“嗯。”他搅着面条。“那歌是个垃圾。”“所以?”“所以我就成垃圾了呗。
”他自嘲地笑笑。吸溜了一大口面。“你这儿挺好。”他环顾狭小的空间。“至少,
歌是干净的。”我们开始了。像两个疯子。白天。我写歌。他编曲。晚上。我直播唱歌。
不说话。只唱。地下室信号不好。画面偶尔卡顿。声音偶尔失真。反而有种粗粝的真实感。
粉丝涨得飞快。他们叫我“雾姐”。直播间弹幕刷屏。“雾姐!再唱一遍《野火》!
”“新歌什么时候出?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!”“雾姐今天吃泡面还是面包?
”我很少回应。只唱歌。唱我上辈子没机会唱出的愤怒。唱那些被资本埋没的声音。
唱普通人的挣扎和微光。一首接一首。《困兽》。《沉默的大多数》。《廉价梦想》。
首首爆款。音乐平台分成。像细小的溪流。汇入账户。不多。但够活。
够租个稍微像样的地方。够买更好的设备。够……做点别的。“黎雾!你什么意思!
”云缈的电话打来。声音尖利。全无“清纯公主”的甜美。“你新歌《标签》的歌词,
‘谁给你贴上糖纸标签/贩卖流水线甜’……你在影射谁?”我正调试新话筒。“哦?
你觉得是在说你?”“你!”“心虚了?”我轻笑。“别以为写几首酸歌就能翻身!
你等着!”电话被狠狠挂断。我嗤笑。等着?我忙着呢。哪有空等。我注册了公司。
名字很土。“野火文化”。法人代表。黎雾。注册资本?零。办公地点?
我和陈默合租的两居室客厅。员工?暂时只有我们俩。哦。还有一只捡来的流浪猫。
叫“老板”。目标?签人。签那些像我一样。有实力。没背景。
被埋没在选秀、网络角落里的真正的好声音。第一个找到的。是个在地下通道唱歌的男孩。
林曦。十八岁。嗓子清亮得像山涧泉水。技巧青涩。但歌声里有种不管不顾的生命力。
像……野草。上一世。他因为拒绝陪酒。被一个小经纪公司雪藏。最后在送外卖时出车祸。
再也没能唱歌。我找到他时。他刚被城管驱赶。抱着破吉他。蹲在垃圾桶旁边啃冷馒头。
“签我吗?”我递给他一瓶水。他警惕地看着我。像只受惊的小兽。“没钱。没背景。
可能很长一段时间。只能保证你有歌唱。有泡面吃。不会被欺负。干不干?
”他啃馒头的动作停住。看了我很久。然后。用力点头。“干!”陈默看着挤在客厅角落。
睡行军床的林曦。还有满地泡面盒。“黎总。”他语气戏谑。“咱公司啥时候能上市?
”我踹他一脚。“上市?”我指着电脑屏幕上。刚刚上传的林曦翻唱视频。
播放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。“看见没?”“这才是开始。”野火文化的“签约艺人”。
很快不止林曦。一个在酒吧唱了十年。唱功顶级。
却因为“年纪大”“不漂亮”被拒之门外的姐姐。苏芮。一个只会写歌不会说话。
社交恐惧症的创作鬼才。阿哲。一个在短视频平台唱方言民歌。被嘲笑“土气”的农村姑娘。
春妮。我的“野火”。专烧那些被主流抛弃的“杂草”。给他们一点光。一点水。然后。
看着他们疯狂生长。苏芮沧桑又爆发力十足的嗓音。配上阿哲诡谲又抓耳的旋律。
春妮原生态的高亢山歌。林曦清澈倔强的少年音。还有我。黎雾。这把被现实磨得最利的刀。
我们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怪物组合。没有精致包装。没有统一人设。只有最原始。
最生猛的音乐力量。云缈的团队坐不住了。通稿铺天盖地。“黎雾炒作无下限!
捆绑云缈博眼球!”“野火文化?皮包公司!非法签约练习生!”“揭秘!黎雾退选秀真相!
精神失常早有预兆!”水军涌入我的直播间。谩骂。刷屏。“丑八怪!滚出乐坛!
”“唱得什么鬼!难听死了!”“抄袭狗!抄袭我家缈缈!”林曦气得眼睛发红。手指发抖。
差点砸了键盘。苏芮姐按住他的肩。摇头。我看着那些污言秽语。笑了。“老板”跳上键盘。
踩出一串乱码。“看见没?”我挠了挠猫下巴。“狗叫得越凶。
”“说明我们踩到他们尾巴了。”我开了瓶最便宜的啤酒。对着直播镜头。“骂完了?
”“骂完听歌。”新歌上线。《噪音》。词:黎雾。曲:阿哲。
……”“捂住耳朵/听心跳的声音/那不被收买的鼓点/才叫生命……”直播间瞬间被刷爆。
礼物特效淹没了谩骂。弹幕全是“雾姐牛逼!”“野火牛逼!”云缈买的热搜。
被#野火噪音#狠狠压了下去。像一记响亮的耳光。更大的耳光。在后面。
一年一度的“金曲盛典”。云缈凭借一首“原创”甜歌《蜜糖气泡》。
提名“年度最佳新人”。红毯上。她穿着昂贵的定制礼服。笑容完美。像橱窗里的娃娃。
闪光灯追着她。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。“缈缈,第一次提名金曲奖,心情如何?
”她羞涩地笑。“很激动!感谢粉丝……”话没说完。巨大的电子屏。突然切换了画面。
不是红毯直播。是一段**视角的视频。像素不高。但声音清晰。云缈的声音。
和她平时甜美截然不同。尖刻。傲慢。“那个黎雾算什么东西?”“野火?一群垃圾!
”“我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们!”“还有那个什么《蜜糖气泡》?
本来就是我从一个穷学生手里买的,三百块!那傻子还感恩戴德呢!”视频最后。
定格在云缈对着镜头。比了个恶毒的中指。红毯现场。死一般的寂静。闪光灯凝固。
云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惨白如纸。她张着嘴。像一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。
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主持人手里的卡片。掉在了地上。全场哗然!直播信号被紧急切断。
但已经晚了。#云缈买歌##云缈人设崩塌#空降热搜第一。
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“爆”。她的团队。她背后的资本。花了无数金钱堆砌的“公主城堡”。
在这一刻。轰然倒塌。成为全网最大的笑话。我坐在“野火”简陋的办公室里。
看着这场闹剧。电脑屏幕上。是刚收到的匿名邮件。只有一行字。“礼物。不用谢。
”发件人。陈默。我看向旁边。他正戴着耳机。摇头晃脑地给春妮的新歌编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