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叫小玉，今年十岁。”
“我在旧金山的唐人街，和我叔叔住在一起。
我叔叔是研究考古学的，老爹则是一个卖古董的，他们总说我很烦人，但其实我知道他们挺喜欢我的……”
画面里的小女孩晃着镜头，背景是堆满书籍和古董的房间。
她对着镜头做鬼脸，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
“我在做一个很重要的研究！我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，还有忍者兵，还有一个特别蠢的恶魔。”
镜头外传来男人的喊声：“小玉！你又把我的笔记本拿走了？”
“来了来了！”小女孩吐吐舌头，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。
“我得走了。如果你遇到麻烦，就喊超级驼鹿，虽然它可能不会来……但谁说得准呢？拜拜！”
………
“这里是恶魔世界，是所有恶魔被囚禁的地方，之前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——除了我以外。我是不是很厉害呢？”
摄影机屏幕上的小女孩露出得意的笑容，画面到此停住。
西木——或者说，曾经是某个普通地球人的李林——看着这笑容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小玉。”
他放下摄影机。
那只曾经属于人类的右手，如今覆盖着深蓝色的皮肤，指尖是弯曲的利爪，足以轻松撕开钢铁。
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七天。
他记得自己下班时的疲惫。
记得老板在群里发的消息：“这个月业绩不达标，大家周末都来加班吧，公司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记得同事小张在茶水间笑着说：“哎呀，你就多担待嘛，年轻人嘛，多干点应该的。”
记得自己回到十二平米的出租屋，泡了碗方便面，打开电脑回忆一下童年回忆成龙历险记。
然后就是那道白光。
然后就到了这里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。
曾经因为久坐而微微发福的肚子，现在覆盖着坚硬的肌肉纹理。
曾经因为加班而总是酸痛的肩膀，现在伸展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。
曾经在镜子前叹气的那张平凡的脸，现在变成了一副非人的面孔，但奇怪的是，他并不觉得恐惧。
西木从漂浮的石台上站起来。
当他回想起记忆时，碎片般的记忆涌来。
……天空，无边无际的天空。
他翱翔在云端之上，俯瞰着下方的山川河流。
人类像蚂蚁一样渺小，他们的城池像积木一样脆弱，他喜欢在风暴中飞行，让雷电擦过翅膀。
……然后是战斗。
火焰，雷电，月光，还有那个老头举起的笛子。
他的兄弟们一个个被吸入那些该死的门里。
他在空中翻滚，试图逃离，但那个老头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
“八仙韩湘子，降妖除魔。”
……然后是永恒的黑暗。
无法思考，无法逃脱，只有无尽的沉睡。
西木猛地抽回手，大口喘气。
那不只是记忆，那是他，他是西木，西木也是我。
此时他也想起大学时第一次看《成龙历险记》的场景。
宿舍里四个人挤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当时他觉得西木是八大恶魔里最没用的那个，只会吓唬人，没什么真本事。
被小玉与兔符咒和鸡符咒完爆的恶魔。
“要是我成了恶魔，”室友当时说，“我肯定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现在他知道了。
跑不掉的。
西木展开翅膀。
翼展足有十几米，每一片翼膜上都流动着暗银色的光泽。
他试着扇动一下——身体轻盈地离地，悬浮在半空中。
那种感觉太陌生又太熟悉，像是学会了一种你天生就该会的技能。
“我…是西木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永恒地狱的天空裂开了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裂开，暗红色的云层从正中向两侧翻卷，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天幕。
裂缝深处，某种沉睡了千年的东西苏醒过来，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整个永恒地狱都在颤栗。
西木悬在半空，翅膀无意识地完全展开，他能感觉到，这片天空在欢迎他，在呼唤他，在承认他是它的主人。
然后，那个声音响起了。
不是从外界传来，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开。
【检测到宿主灵魂完整度100%。】
【诸神监狱绑定中……】
【绑定完成。】
【欢迎回来，天空恶魔。】
西木愣住了。
什么系统？什么诸神监狱？
天空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同时也惊动了，这片炼狱中沉睡千年的存在们。
……
“轰——”
一块巨大的岩石砸在荒原上，溅起漫天尘土。
地魁——曾经的地之恶魔，如今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庞然大物，随手抓起另一块石头，漫不经心地抛向远处。
他的动作机械而重复，仿佛这是千年来唯一的消遣。
“西木那小子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，瓮声瓮气地嘟囔着，“发什么疯呢。”
石头落地的轰鸣声中，地魁眯起眼睛望向天空的方向。
千年的封印消磨了太多东西力量、记忆、甚至愤怒，他现在只想找个什么东西砸一砸，好让自己不那么无聊。
“折腾。”他下了结论，又抓起一块石头。
……
另一处悬浮的平台上，咒蓝优雅而立。
即使在这永恒的炼狱中，他的姿态依然保持着某种超然的仪态。
长发垂落，衣袂无风自动，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一切。
“西木。”
他轻声吐出这个名字，目光投向天空异象的方向。
与地魁的迟钝不同，咒蓝是八大恶魔中最年长和智慧的，所以他能一直保持相对的清醒。
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“看来是被永恒地狱消磨了太多智慧和力量了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望向自己修长的手指。
千年。
太久了。
久到他都快要忘记天空是什么颜色，忘记风吹过脸颊的感觉，忘记那些曾经俯首称臣的人类是多么渺小又可笑。
“但愿你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他低声说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……
“西木！”
“我可怜的弟弟。”
啸风的声音在这片荒芜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是八大恶魔中的老三，是性子最急的那一个，同时也是最讲义气的。
此刻他正站在自己盘踞的平台上，巨大的身形因为焦急而微微前倾，像是随时准备冲出去。
“啸风，冷静。”芭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带着水波荡漾的质感，“你这样喊，他听不见。”
“但他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芭莎打断了他。
西木的气息变了。
不，不只是变了，是苏醒了。
那种古老而强大的气息，正在从他所在的方向蔓延开来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中苏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“不会是真的折磨疯了吧？”
“十几年前不是出去过一次吗，不应该啊。”
“疯什么疯。”啸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，“咱们兄弟几个，就属西木脑子最好使。他要是疯了，咱们早该疯了八百回了。”
中苏沉默了一瞬。
他们确实都在被消磨。
千年的封印，千年的沉睡，千年的孤独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侵蚀着他们的记忆、智慧、甚至存在的本质。
而波刚则是醒都没有醒，一直在睡觉，但嘟囔着。
“嗯……，我喜欢吃人，多加点盐。”
……
而另一边。
圣主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看。
他正忙着应付自己的儿子。
“轰！”
一道火焰从地面升起，却被另一道更强的火焰生生压下。
恶魔小龙，年轻的恶魔，也是这千年来唯一新生的存在，正悬浮在半空，双臂燃烧着炽热的火焰，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同样在燃烧的身影。
“父亲！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都怪你！害得我被封印在这个鬼地方！”
下方，圣主艰难地从火焰中站起身，根本没有动真格。
“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，却依然带着威严。
“记住！是你背叛了我。”
“背叛？！”小龙怒吼着，又是一道火焰轰下，“是你先抛弃了我！只顾着和那些巫师战斗。”
“你当初就不该干涉我与成龙和那些人类的战斗！”
“现在说那些也没用了。”
“你自己却也被封印了。”圣主冷静地打断他，“我们都在这里，这就是恶魔的宿命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