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2
一把亮得晃眼的折叠弹簧刀先掉了出来。
砸在冰冷的瓷砖地上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。
紧接着是一捆粗得能勒断人骨头的麻绳，滚到了王阿姨的脚边。
最后是三条浸了淡黄色液体的毛巾，啪嗒一声掉在了台阶上。
与此同时，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蜷缩在柜体夹层之中，浑身发抖，死死埋着头不敢抬头，正是张磊的同伙，那名侏儒。
整个楼道瞬间死一般的安静。
刚才还在七嘴八舌劝爸爸的邻居，全都闭了嘴。
王阿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踩空了一阶台阶，差点摔在地上。
张奶奶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，土豆和青菜滚了一地。
那个刚才还扒着单元门看热闹的初中生，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，半天合不上。
妈妈站在我旁边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捂着嘴，身子晃了晃，差点站不稳。
爸爸的脸也沉得快要滴出墨来，眼神里全是后怕。
**在爸爸的腿上，刚才绷得紧紧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。
眼泪瞬间涌了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两辈子的恐惧和委屈，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张磊的脸瞬间变得死灰，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他腿一软，差点瘫在地上。
下一秒他反应过来，转身就要往单元门的方向跑。
领头的保安李哥最先反应过来。
他手里的防暴棍往地上一磕，发出咚的一声响。
他往前猛扑了一步，整个人压在了张磊身上。
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张磊的胳膊，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。
另一名保安立刻上前，伸手就将衣柜夹层里瑟瑟发抖的侏儒拖拽了出来，按在了地面上。
5.
两个保安死死把张磊按在冰冷的瓷砖地上，那名侏儒同伙也被摁在一旁，不停哆嗦。
张磊还在拼命挣扎，喉咙里发出困兽似的低吼。
他的脸蹭在地上沾了满灰，左耳后的疤格外扎眼。
周围的邻居都盯着地上的刀、麻绳、浸药的毛巾，还有那个被按倒在地的矮小男人。
没人敢说话。
刚才还劝我爸大事化小的王阿姨，脚边还滚着那捆粗麻绳。
她脸色煞白，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张奶奶蹲在地上捡滚得满地的土豆，手都在抖。
之前扒着门看热闹的初中生攥着自行车把，半天没缓过神。
不知道是谁先掏出手机，拨通了110。
警笛声十分钟后就从小区门口飘了过来。
两个穿警服的民警走进单元门，一眼就看见了被按在地上的张磊与侏儒同伙，还有地上摊着的作案工具。
他们掏出对讲机喊了两声，很快又来了两个同事。
先给两个人戴上了手铐。
又把刀、麻绳、浸药的毛巾都装进了证物袋。
民警挨个给我们全家、保安、在场的邻居做了笔录。
我趴在妈妈怀里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。
她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手，攥得我指节发疼，却不肯松开半分。
张磊被押着经过我身边的时候，突然抬眼瞪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的阴狠，和我前世临死前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我缩了缩脖子，往妈妈怀里埋得更深了点。
警笛声越来越远，围观的邻居也散了。
楼道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，还有放在门口拆了一半的衣柜。
爸爸蹲下来摸了摸我头，想说什么，半天只憋出一句“吓坏了吧”。
我摇摇头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。
第二天上午，两个穿警服的民警找上门。
为首的刘警官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脸色很沉。
他给我们倒了杯热水，才开口通报案情。
张磊是警方调查多年的重大犯罪嫌疑人。
这两年他利用定制家具安装的机会，将侏儒同伙预先藏匿在衣柜内部夹层，提前运进业主家中。等到夜深人静，躲在柜子里的侏儒便悄悄出来开门，放张磊进入住宅。
二人合伙实施犯罪行为，制造无法挽回的悲剧。
已经用类似方式制造了多起案件。
伤害了多个无辜家庭，留下了许多无法弥补的伤痛。
这次他们本来打算再次利用衣柜接近我们一家，实施犯罪。
刘警官说到这里顿了顿，看向我。
“还好你们家小姑娘警惕性高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妈妈听完，手里的杯子“哐当”一声放在茶几上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，杯子里的热水晃出来，洒在她手背上，她都没感觉到疼。
爸爸坐在旁边，后背绷得笔直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我知道他在后怕。
要是他今天没信我的话，要是张磊真的跑了，我们家的下场，就和那几户受害人家一样。
妈妈突然伸手把我抱进怀里，抱得特别紧，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我头发上。
“还好你坚持，还好妈妈没逼你松手。”
“不然我和你爸爸，还有你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爸爸也伸手过来，把我和妈妈一起揽进怀里。
他的声音有点哑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是我们家晓晓厉害，救了我们全家。”
**在爸爸妈妈怀里，悬了两辈子的心，终于松了半口气。
张磊和他的侏儒同伙被抓了。
他们再也不能出来害人了。
可我还记得，上一世新闻里说过，很多杀人犯的家属，都会拿精神病当借口，想替凶手脱罪。
我心里那根弦，还没完全松下来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小区里到处都在说这件事。
对门的王阿姨每次看见我，都要拉着我的手夸我聪明。
说要不是我，她们家说不定也有危险。
之前嚼舌根说我被惯坏的那些邻居，看见我们家的人都客客气气的。
一周后的上午，我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。
突然听见敲门声。
妈妈擦着手走过去开门。
门刚拉开一条缝，我就听见“噗通”一声。
门口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，手里拎着一筐鸡蛋，直直跪在了我家门口。
6.
门刚拉开半尺。
穿灰布衫的老太太“噗通”就跪在了台阶上。
她头发白了大半，脑门上的碎发沾着汗，贴在皱巴巴的额头上。
手里攥着的一筐土鸡蛋晃了晃，差点摔在地上。
她一抬袖子抹了把脸，拍着大腿就开始哭。
声音尖得能刺破楼道的墙。
“好心人啊！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啊！”
“我是张磊的妈！我给你们磕头了！”
她说着就把额头往冰冷的水泥台阶上撞，咚咚直响。
妈妈吓得往后退了半步，下意识挡在了我身前。
爸爸听见动静从沙发上站起来，几步走到门口，眉头皱得死紧。
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抽抽搭搭地说。
“我家张磊小时候发过高烧，烧坏了脑子啊！”
“医生说他有间歇性精神病，平时好好的，犯起病来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“这次是他一时糊涂啊！不是故意的！”
“你们家也没出什么事，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，出个谅解书行不行？”
“不然他就要判死刑了啊！我们老张家就这么一根独苗，要是没了他，我也活不成了啊！”
她的哭声特别大，没两分钟就引来了周围的邻居。
对门的王阿姨最先探出头，看见跪在地上的老太太，啧了一声。
张奶奶拎着菜篮子站在楼梯口，也凑了过来。
几个平时在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也围了过来，站在楼道里指指点点。
有人先开口劝。
“是啊老苏，你们家也没吃亏，就当积德行善了。”
“老太太都这把年纪了，跪在你家门口，传出去也不好听啊。”
“得饶人处且饶人，差不多就行了呗。”
王阿姨也跟着点头，上次的事刚过去没几天，她的话里还带着点后怕，可看着老太太哭的可怜，语气也软了下来。
“毕竟没真出事，要是真判了死刑，这老太太也可怜。”
“要不你们就松松口？让她给你们赔点钱，这事就算了？”
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全是劝我们大度的。
没人提那几户被张磊与侏儒同伙害死的人家。
没人提那两个惨死的妈妈，三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也没人提那天掉在地上的弹簧刀、粗麻绳，浸了**的毛巾，还有那个蜷缩在衣柜夹层里的帮凶。
好像只要我们家没出事，张磊犯的罪就可以一笔勾销似的。
妈妈站在我身前，气得浑身都在抖。
她的手攥着门框，指节都泛了白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爸爸的脸色铁青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，太阳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。
他上前一步，伸手要拉老太太起来。
“你先起来，有事进屋说，跪在门口像什么样子。”
老太太却往后躲了躲，死活不肯起来。
她干脆一**坐在了地上，两条腿蹬着台阶撒起泼来。
鼻涕眼泪抹了一脸，灰布衫上沾了满满的灰。
“我不起来！你们不答应出谅解书，我就不起来！”
“今天我就死在你们家门口！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在这个小区住！”
她撒泼的声音更大了，甚至开始用头撞旁边的墙，咚咚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周围的邻居劝得更起劲了，话里话外都像是我们家不近人情，逼得老太太走投无路。
我站在妈妈身后，指尖攥着她的衣角。
胃里一阵阵的犯恶心。
我想起前世妈妈遭遇不幸后的样子。
想起爸爸追凶三年，最后被悲剧拖垮的模样。
想起刘警官说的，那三个不满十岁的小孩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他们合伙害了那么多人，只要他妈往地上一跪，我们就要原谅？
凭什么受害者要为施害者的错误买单？
我盯着老太太脚边放着的那筐土鸡蛋。
蛋壳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鸡屎，看起来沉甸甸的。
我松开攥着妈妈衣角的手。
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弯腰。
伸手拎过了那筐还带着温度的鸡蛋。
7.
我拎着那筐沾着鸡屎的鸡蛋，转身往电梯口走。
垃圾桶就在电梯旁的墙角，敞着塑料内胆。
我抬手把整筐鸡蛋直接扔了进去。
瓷实的土鸡蛋砸在桶底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黄的白的蛋液淌了一地，混着蛋壳渣子粘在垃圾桶内壁上。
周围劝和的邻居瞬间静了。
刚才还在撒泼的老太太也停了哭，瞪着眼看我。
我站在垃圾桶旁边，盯着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一字一句，声音亮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。
“你儿子和他的同伙毁掉了好几个家庭。”
“那些无辜孩子和家人的痛苦，永远不会因为一句求情而消失。”
“两个年轻妈妈，前一天还在给孩子订生日蛋糕。”
“那些人的家属找谁要谅解？”
“他们藏在衣柜里想要伤害我妈妈，差点毁掉我们一家，我凭什么要谅解他？”
我的声音没抖，连眼眶都没红。
两辈子的恨压在心底，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硬得像石头。
刚才还在劝我们大度的王阿姨，瞬间闭了嘴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张奶奶拎着菜篮子的手也顿了顿，别过脸没再说话。
周围那些跳广场舞的阿姨，你看我我看你，谁也没再敢说半句“得饶人处且饶人”。
妈妈这时上前一步，把我护在身后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，对着周围的邻居，语气冷得像冰。
“我不可能谅解一个伤害我女儿、毁掉我们家庭的人。”
“你们谁觉得他可怜，谁愿意出谅解书谁出。”
“别站着说话不腰疼，刀没架在你脖子上，你永远不知道疼。”
老太太见卖惨没用，劝和的人也闭了嘴，瞬间就翻了脸。
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，尖着嗓子骂我们心狠手辣，要遭报应。
“你们家不就是没出事吗！至于把人往死里逼吗！”
“我儿子要是判了死刑，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全家！”
她越骂越凶，甚至要爬起来往我身上扑。
爸爸挡在我和妈妈身前，脸色铁青得吓人。
他没跟老太太废话，直接掏出手机按了110。
“喂，110吗？我要报警。”
“有人私闯民宅，骚扰我们正常生活，还威胁我们家人安全。”
“地址是佳苑小区3号楼2单元301门口。”
爸爸挂了电话，就靠在门框上站着，眼神冷得能冻死人。
老太太本来还在撒泼，听见爸爸真报了警，瞬间有点慌。
可嘴还是硬，坐在地上接着骂，说警察来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。
没十分钟，警笛声就从小区门口飘了过来。
两个穿警服的民警上了楼，一看见坐在地上的老太太就皱了眉。
爸爸把事情前因后果跟民警说了一遍，还掏出手机放了刚才老太太撒泼威胁的录音。
民警蹲下来跟老太太说，让她赶紧走，不然就按寻衅滋事带回去拘留。
老太太这才怕了，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她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怨毒，看得我后背发毛。
可我没躲，迎着她的目光瞪了回去。
她儿子还有那名侏儒同伙欠的债，总得还。
凭什么一句精神病就能一笔勾销？
民警把老太太带走了，围在楼道的邻居也散了个干净。
妈妈关上门，转身抱住我，手还有点抖。
“刚刚有没有吓到你？”
我摇摇头，伸手抱住她的腰。
“我不怕，我就是不想让坏人好过。”
爸爸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，眼神里全是欣慰。
“我们晓晓做得对，有些事，不能退。”
之后的半个月很平静。
小区里没人再提那件事，邻居看见我们全家都客客气气的。
我们家把那个拆了一半的衣柜退了回去，定了正规大厂家的儿童衣柜，上门安装的工人都有正规的工作证，全程录着安装视频。
这天我放学刚到家，就看见爸爸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坐在沙发上。
看见我进门，他抬了抬头，把信封递了过来。
是法院的传票。
通知我们三天后去旁听张磊，以及那名侏儒同伙的判决。
8.
法院的判决书送到家里那天，是个大晴天。
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，暖得人浑身发懒。
爸爸拆开牛皮纸信封，指尖扫过落款处鲜红的公章，松了口气。
张磊因多项严重犯罪行为被依法判处刑罚。
判处死刑立即执行，没有缓刑。
作为共犯的侏儒同样罪责重大，也得到了法律最重的惩处。
妈妈靠在沙发上，攥着我的手，指尖的温度慢慢热了起来。
悬了大半年的那根弦，终于彻彻底底松了。
我们家早就退了原来小厂家的问题衣柜。
找了本地口碑最好的大品牌，重新定制了粉色的儿童衣柜。
新衣柜自带儿童安全锁，柜门从里面打不开，外面的钥匙只有我和爸妈有。
送货上门那天，我们一家三口守在门口。
工人拆开包装的时候，我们凑在一起，把衣柜的每一个角落，包括所有夹层缝隙都摸过检查，确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，才让工人安装。
新衣柜装在我的卧室里，柜门滑溜溜的，粉色柔柔和和的。
不像上辈子那个，一靠近就带着股冷得刺骨的木屑味。
日子过得很快，转眼就到了我五岁的生日。
妈妈提前订了我最爱的草莓蛋糕，上面铺了满满一层新鲜的红草莓。
爸爸给我买了我惦记了半年的乐高城堡，包装盒比我的书包还大。
蛋糕就放在我卧室的新衣柜旁边，暖黄的小灯串绕在衣柜把手上，闪得软乎乎的。
我们三个围着小桌子坐下来，妈妈笑着给我点上五根蜡烛。
烛火晃啊晃，映得爸妈的脸都暖融融的，连眼角的笑纹都浸着甜。
我闭上眼睛，闻着蛋糕甜丝丝的香气，认认真真许了愿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。
妈妈笑着捏了捏我的脸，问我许了什么愿。
我转身摸了摸身后新衣柜光滑的柜门，凉丝丝的触感很舒服。
上辈子沾着血的记忆、深夜里惊醒的冷汗、看见穿工装的人就绷紧的神经，在这一刻全都散得干干净净。
我转过头对着爸妈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。
“我希望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，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。”
爸爸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，拿起塑料刀切开蛋糕。
第一块挖了最大的那颗草莓，递到我手里。
我咬了一口，奶油甜得刚好，草莓带着点微酸的汁水，在嘴里慢慢化开。
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味道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，风从阳台吹进来，掀动窗帘的边角。
**在妈妈肩膀上，咬着蛋糕，看着爸爸蹲在地上拆乐高的包装盒。
我知道。
这一世，我们都会好好的。
夜晚，我躺在床上，看着新换的衣柜。
爸爸妈妈都以为危险已经全部结束。
可是我知道。
那个藏在黑暗里的影子，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。
上一世，他们为什么偏偏会选择我们家？
而这一次，究竟是谁提前布下了这个局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