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回来的那天,上海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。
陆时砚亲自开车去了机场。他坐在保姆车里,看着舷窗外灰蒙蒙的天,心里一片死寂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。是责任?是习惯?还是……想用苏晴这个曾经的光,来刺痛现在深陷泥潭的自己?
他分不清楚。
他看到苏晴坐着她那辆定制的轮椅,被助理推着出来的时候,心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曾经那个在他眼里像仙女一样不染尘埃的女人,此刻化着精致的妆,眼神里却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算计。
「时砚。」苏晴看到他,立刻露出了一个完美的、梨花带雨的微笑,伸出手。
陆时砚走过去,却没有握住她的手,只是扶住了她的轮椅。
「上车吧。」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下属。
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她是个聪明的女人,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。
一路上,苏晴不停地讲着她在国外治疗时有多么辛苦,有多么想念他。陆时砚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那些曾经和他和林晚一起走过的街道,此刻看起来陌生又刺眼。
「时砚,你怎么不说话?你是不是……怪我回来了?」苏晴终于忍不住,带着哭腔问道。
陆时砚转过头,看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,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晚那张素净的、带着一丝悲悯的脸。
「苏晴,」他开口,声音很冷,「我们谈谈。」
他把车开到了一家僻静的咖啡馆。
「孩子,是我的吗?」陆时砚开门见山,目光锐利地像一把刀,直直地射向苏晴。
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,像是被他这句话刺伤了。
「时砚,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问我?这个孩子当然是你的!除了你,我还能有谁?」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看起来委屈极了。
如果这是前世,陆时砚会信。他会心疼,会自责,会把她抱在怀里,许诺给她全世界。
但现在,他只觉得吵闹。
他看着她哭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,甚至有些不耐烦。
「什么时候的事?」
「就……就是你去法国那次。」苏晴抽抽噎噎地说,「我怕影响你的工作,所以没告诉你……」
陆时砚在心里冷笑。
他去法国那次,是去和顾言之抢一个跨国项目。那段时间,他忙得连轴转,每天只睡三个小时,根本没空和苏晴有什么牵扯。
她在撒谎。
陆时砚没有当场拆穿她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,直到她自己哭累了,停下来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陆时砚站起身,「我会安排人照顾你。你安胎,需要什么,找我的助理张谦。」
「时砚!」苏晴拉住他的衣角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,「你不跟我一起住吗?我们的孩子……」
「苏晴,」陆时砚低下头,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,「我结过婚。我和林晚,还没有离婚。」
这句话,像一记耳光,狠狠地甩在了苏晴的脸上。
她彻底愣住了。
前世的这个时候,陆时砚为了她,早就把林晚的存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现在,他竟然主动提到了林晚?
「你……你不是说要为了我,和她断干净吗?」
「我改变主意了。」陆时砚说,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,「另外,我会为你举办一个盛大的欢迎宴会。就定在下周。」
苏晴看着他决绝的背影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不明白,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。那个爱她爱到可以为她去死的陆时砚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陆时砚走出咖啡馆,外面的雨还在下。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,却让他觉得无比清醒。
他办这场宴会,不是为了苏晴。
他是为了林晚。
他想把林晚叫到所有上海名流面前,让她亲眼看着,他陆时砚的女人回来了,而她,那个被抛弃的妻子,该有多难堪就有多难堪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么恶毒的方式。他只是嫉妒。嫉妒得快疯了。他想看到林晚为他痛苦,为他流泪。他想证明,她心里还有他。哪怕那情绪是恨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。
宴会的事,他没有亲自通知林晚。他让人送了一张请柬过去,附言:陆太太,赏光。
他想,她会来的。她一向要面子。
宴会那天,上海最顶级的酒店灯火辉煌,名流云集。苏晴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长裙,被陆时砚推到最中央,像女王一样,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艳羡。
陆时砚站在她身边,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,目光却在人群中疯狂地搜索。
她还没来。
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,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林晚来了。
她没有穿华贵的礼服,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。她没戴任何珠宝,脸上甚至连妆都没化,素净得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。
她一出现,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「她怎么还有脸来?」
「就是啊,陆总都带着新欢出来了,她这是干嘛?」
「看她那张脸,跟个怨妇似的。」
陆时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紧了。他想上前,想去把她从那些恶毒的目光中拉出来,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,动弹不得。
他看到林晚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,径直朝他走了过来。
一步一步,走得从容又坚定。
她走到他面前,停了下来。
陆时砚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。他想好了无数种开场白,想好了如何道歉,如何解释。
可林晚什么也没说。
她只是从随身的包里,拿出了一份文件,轻轻地,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。
那是一份孕检报告。
陆时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林晚当着所有人的面,用一种不大不小,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清的声音,微笑着说:
「陆总,恭喜你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,在陆时砚的耳边炸响。
「你‘白月光’的孩子,不是你的。」
陆时砚的大脑「嗡」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他僵硬地低下头,看向那份报告。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睛里。
【姓名:苏晴】
【妊娠周期:12周】
【检测结果显示:受精卵DNA样本与陆时砚先生DNA样本,匹配率为0%。】
0%。
不是他的。
陆时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。
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几乎要站不稳。
怎么会?怎么会这样?苏晴不是说……难道是她骗了他?
不。不对。
一个更可怕的念头,像一条毒蛇,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林晚。
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浅的笑,可那笑意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她的眼睛,像两颗淬了毒的黑珍珠,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里面藏着的是他看不懂的,浓浓的嘲弄和快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