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Š“我……”
顾婉儿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首她原本引以为傲、准备用来艳压全场的诗,此刻就像一个拙劣的笑话,堵在她的喉咙里,怎么也念不出口。
在《沁园春·雪》面前,任何辞藻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怎么?妹妹是觉得,自己的诗作,拿不出手?”
顾念之的声音,不大不小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周围的宾客,看顾婉儿的眼神,已经变了。
从一开始的追捧和欣赏,变成了怀疑和玩味。
是啊。
珠玉在前,瓦石难当。
任谁听了顾念之那半阙词,都很难再生出献丑的勇气。
可顾婉儿不行。
她退无可退。
一旦她认输,就等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。
那她之前营造的“京城第一才女”的人设,就会瞬间崩塌。
更何况,她还跟顾念之立下了那样的赌约!
想到要当众承认自己偷窃,还要给顾念之下跪磕头,顾婉儿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不行!
绝对不行!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一定是巧合!
顾念之这个草包,一定是不知道从哪里抄来了这半首词,想用来唬人!
她不可能真的有这样的才华!
只要自己表现得好,说不定还能扳回一城!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顾婉一双眸含泪,楚楚可怜地nhìn着众人。
“姐姐的词,气势恢宏,确实是难得的佳作。只是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。
“只是这词,似乎只有半阙?”
“一首不完整的词,再好,也终究是残缺的。用来比试,是否有些……不太妥当?”
好一招以退为进,避重就轻。
她不直接评价词的好坏,反而攻击词的不完整。
果然,立刻就有人附和。
“二**说的是啊,这词虽好,却没写完,实在是可惜。”
“是啊,若是能有下半阙,才算是真正的绝唱。”
赵姨娘也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,立刻尖着嗓子喊道:
“谁知道她是不是江郎才尽,只能写出这几句!我看她就是故意拿个残篇来糊弄大家!”
顾念之看着她们拙劣的表演,心中冷笑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,这词,只有一半。
她就是要让顾婉儿,心存侥幸。
“哦?”
顾念之故作惊讶地看向她。
“妹妹的意思是,如果我能将下半阙写出来,你就认输?”
顾婉儿心中一凛。
她难道真的会?
不可能!
这首词的气魄,绝不是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少女能写出来的!
她一定是装的!
“不错!”顾婉儿咬牙道,“你若能当场补全下半阙,并且意境不输上阕,我就认输!”
她把话说死了。
因为她笃定,顾念z之做不到。
“好。”
顾念之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堪称“灿烂”的笑容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她转过身,重新走向那张笔墨案。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包括上首的靖王萧玦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锁在顾念之的背影上。
他也很想知道,她要怎么续写这首亡国之君的绝笔。
难道,她真的……
顾念之再次提笔。
这一次,她的动作,比之前更快,更流畅。
仿佛那些字句,早已在她心中盘桓了千百遍。
“江山如此多娇,引无数英雄竞折腰。”
“惜秦皇汉武,略输文采;唐宗宋祖,稍逊**。”
“一代天骄,成吉思汗,只识弯弓射大雕。”
如果说,上阕写的是江山之景。
那么下阕,写的便是指点江山的豪情!
点评历代帝王,如数家珍,却又带着一丝“不过如此”的轻蔑。
这已经不是才华了。
这是何等的胸襟!何等的气魄!
在场的公子哥们,一个个面红耳赤,只觉得自己的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。
那些闺阁**们,更是看得目眩神迷,芳心剧震。
原来,女子也可以有如此豪情壮志!
顾婉儿的脸,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她站不住了。
身体晃了晃,全靠身边的丫鬟扶着,才没有瘫倒在地。
完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完了。
她像一个跳梁小丑,亲手将自己送上了绝路。
而顾念之的笔,还没有停。
她写下了最后一句。
也是整首词,画龙点睛的一句。
“俱往矣,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。”
轰!
所有人的脑子里,都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。
还看今朝!
好一个“还看今朝”!
前面所有的铺垫,所有的点评,都是为了引出这最后一句!
这句词,像一道光,瞬间照亮了整首词的灵魂!
它让一首怀古的咏雪词,瞬间变成了一篇充满希望与自信的Declaration!
全场,鸦雀无声。
针落可闻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首词带来的巨大震撼中,久久无法回神。
“啪。啪。啪。”
清脆的鼓掌声,突兀地响起。
是靖王萧玦。
他站了起来,親自为顾念之鼓掌。
他看着顾念之的眼神,亮的吓人。
那里面,有震惊,有欣赏,有好奇,更有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ak的,名为“炙热”的情绪。
“好一个‘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’!”
萧玦的声音里,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。
“顾大**之才,堪称……国士无双!”
国士无双!
这是何等高的评价!
而且,是从以眼光挑剔著称的靖王殿下口中说出来的!
这句话,比任何判决,都更具分量。
它彻底为这场比试,画上了句号。
也彻底宣判了顾婉儿的死刑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顾婉儿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她的脸上,再无一丝血色,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恐惧。
顾念之缓缓放下笔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,而是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到了顾婉儿的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就像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。
“妹妹。”
她的声音,冰冷如霜。
“现在,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诺言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