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宴会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几百名律政同行、投行高管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恪生脸上。

周恪生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和立案通知书，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薄薄的几页纸。

“沈青青......昨晚在直播间匿名变声的人......是你？”

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，沙哑得厉害，眼底翻涌着巨大的荒谬与震惊。

“是我。”

我站在顾承礼身侧，脊背挺得笔直：

“周大律师昨晚在数万人面前义正言辞，说男方把共同出资的房子给白月光住是**，说男方擅自转移资产给白月光是违法，还亲自指导我该怎么固定证据、怎么申请财产保全。”

台下不知是谁没忍住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嗤笑。

紧接着，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迅速蔓延：

“天哪，昨晚那个全网疯传的‘渣男律师给白月光垫资’的直播连线，主角竟然就是周恪生自己？”

“自己接了老婆的离婚案，亲自教老婆怎么告自己？这简直是年度大戏啊！”

“怪不得顾律亲自带她出场，原来沈青青才是华盛请出山的大佛！”

杜若绫整个人面如死灰。

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抢周恪生手里的文件：

“恪生哥，别看了，她是在当众羞辱你！她就是嫉妒我们，故意设局陷害你！”

“设局陷害？”

顾承礼上前一步，将一份公证书直接拍在旁边的香槟台上：

“杜若绫**，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、非法侵占他人知识产权，证据链已经全部通过公证处公证。至于那笔八百七十万的海外借款，周恪生是以天衡律所担保的名义转出去的，涉嫌违规挪用，华盛代表全体出资人，已经向律协和经侦提交了调查申请。”

杜若绫听到“经侦”两个字，身子猛地一晃，险些摔倒在香槟塔上。

“恪生哥......你帮帮我，我没有，我真的不知道那些方案是她的......”

她泪眼婆娑地去抓周恪生的衣袖。

以往只要她一掉眼泪，周恪生哪怕再忙也会温声细语地哄她。

可这一次，周恪生却猛地甩开了她的手。

“滚开！”

他第一次对杜若绫厉声吼了出来。

金丝眼镜滑落到鼻梁上，周恪生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散乱了几缕碎发，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。

他死死盯着我，几步冲到我面前，眼眶通红：

“沈青青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不能在家里关起门来说？你非要在这种场合让我身败名裂？”

“关起门来说？”

我看着他，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冷漠：

“周恪生，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。三年前领证那天，我在暴雨里等你两个小时，你关起门跟我说了什么？你说平平淡淡才是真。”

“我替你写了三年的案卷，你让我避嫌，连律所的大门都不许我进，却转头把我的心血冠上她的名字！”

“今天早上，你让我搬出主卧，把车借给她开；今天下午，你爸**我把外婆留下的商铺过户给她，打了我一耳光，你坐在旁边喝茶！”

“你把我当过妻子吗？你把我当成可以随意盘剥、任由你们吸血的奴隶！”

一句接一句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周恪生的心口。

周围的同行们看着周恪生的眼神，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**裸的鄙夷。

“没想到周恪生平时人模狗样的，私底下竟然软饭硬吃，这么欺负原配。”

“连老婆外婆的遗产都要抢给白月光，真下作啊！”

周恪生脸色惨白如纸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，却发现周围全都是审视与指责的目光。

过去三年，他习惯了居高临下地审判我、教训我，习惯了我的顺从与沉默。

他从来没想过，当那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金丝雀展翅飞起来的时候，会是一只能够啄瞎他双眼的鹰。

“青青......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他慌了，伸出手想要拉我的手腕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：

“商铺的事我根本不知情，是我妈自作主张！主卧的事情也是若绫临时提的，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同事......至于那些案卷，我以为是你随手记的笔记，我不知道那是完整的方案......”

“够了，周恪生。”

我退后一步，避开他的触碰：

“收起你那套漏洞百出的辩护词吧，听着恶心。”

“我不离婚！”

周恪生突然拔高了声音，近乎偏执地撕碎了手里的离婚协议书：

“沈青青，我不同意离婚！这协议我不会签，只要我不签字，你休想跟我划清界限！”

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
我看着那些碎片，神情没有丝毫波澜：

“随你撕。反正诉状已经递交法院了，三个月后，法庭见。”

说完，我挽住顾承礼的臂弯，转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。

“沈青青！你给我站住！”

周恪生想要追上来，却被两名保安和顾承礼的助理直接拦在了原地。

身后，传来杜若绫绝望的哭喊声，以及投行合伙人冷酷的解约声明：

“周律师，鉴于天衡目前的伦理和财务危机，今晚的签约仪式取消，我们保留追究法务欺诈的权利。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，夜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。

三年来的屈辱、隐忍、压抑，在这一刻，终于彻底被踩碎在泥泞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