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斯年心头巨震。
醉春风的药性，他再清楚不过。本是准备给沈清颜，让她喝下后丑态百出，自己再和沈婉儿上演一出“捉奸”好戏，彻底毁了她的骄傲。
这件事，天知地地，只有他和沈婉儿知道。
沈清颜是如何得知的？
“本王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！”赵斯年强自镇定，试图用皇子威仪来压制她，“沈清颜，你今天私闯本王雅间，还在此撒野，眼里还有没有本王，还有没有皇家法度？”
“法度？”
沈清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“殿下与未来弟媳的堂妹在外面私会，算不算有违人伦？在酒中下药，意图不轨，又该当何罪？”
她每说一句，就向前走一步。
赵斯年被她逼得连连后退，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，竟有些狼狈。
他惊骇地发现，眼前的沈清颜，完全变了一个人。
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、温柔听话的木偶。她的眼神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锐利得让他心惊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赵斯年的声音里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色厉内荏。
沈清颜在他面前站定，两人距离极近，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、那个歌女的廉价香粉味。
真恶心。
她伸出手，不是打他，也不是推他，而是轻轻地，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。
她的动作很温柔，指尖却冰冷得像雪。
“殿下，您忘了，清颜最是知书达理，也最是爱您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，说出的话却让赵斯年如坠冰窟。
“所以，今天的事，我只当没看见。”
“只要……”她抬起眼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，“殿下将城东那块地，让给户部尚书家的三公子。”
赵斯年猛地瞪大了眼。
城东那块地，是他暗中筹谋了许久，准备用来修建私库的秘密基地。这件事，他只跟最亲信的几个人提过！
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，是他最大的政敌。把地让给尚书的儿子，等于是在太子面前自断一臂！
“你……你在调查我？！”赵斯年又惊又怒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沈清颜收回手，后退一步，重新拉开距离，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，“我只是偶然听父亲提起，尚书公子最近在寻一块地。想着殿下仁厚，不如做个顺水人情，结个善缘。”
威胁。
这是**裸的威胁！
赵斯年气得浑身发抖。他想发作，想掐死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面目全非的女人。
可是，他不敢。
他不知道她到底还掌握了多少他的秘密。今天这场局，她能精准地识破，甚至反将一军，证明她背后，绝对有他不知道的力量。
在摸清底细之前，他不能轻举妄动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沈清颜！”赵斯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本王，答应你！”
“多谢殿下。”沈清颜屈膝，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。
就在这时，楼梯口传来了沈婉儿的声音。
“姐姐，茶来了……殿下？”
沈婉儿端着茶盘走上来，看到雅间门口的两人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屋里没有歌女，没有丑态，只有衣冠整齐的赵斯年，和安然无恙的沈清颜。
怎么回事？
剧本不是这么演的！
赵斯年看到她，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和厌恶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！
“婉儿妹妹来了。”沈清颜像是没看到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，亲热地走过去，接过茶盘，“辛苦你了。我和殿下正说到你呢。”
“说……说我？”沈婉儿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是啊。”沈清颜端起一杯茶，递给赵斯年，笑语盈盈，“殿下说，你温柔体贴，善解人意，对我这个姐姐更是关怀备至。他心里，实在是‘喜欢’得紧呢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喜欢”两个字。
赵斯年接过茶杯的手一抖，茶水洒了些出来。他看着沈清颜那张带笑的脸，只觉得遍体生寒。
她这是在警告他！
警告他，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沈婉儿的私情！
沈婉儿却没听出弦外之音，听到“喜欢”二字，脸上飞起一抹红晕，羞涩地看了赵斯年一眼。
“殿下谬赞了。”
那娇羞的模样，此刻落在赵斯年眼里，只觉得无比愚蠢和刺眼。
“时辰不早了，本王还有要事，先回府了！”
赵斯年再也待不下去，扔下这句话，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“殿下！”沈婉儿想追，却被沈清颜拉住了。
“妹妹，别追了。”沈清颜拍了拍她的手，轻声安慰道，“殿下是做大事的人，我们做女子的，要懂事。”
她看着赵斯年仓皇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轻蔑。
赵斯年，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。
你欠我的，我会让你连本带利，千倍万倍地还回来！
“姐姐，刚刚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沈婉儿终于察觉到不对劲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清颜端起另一杯茶，轻轻吹了吹热气，“只是和殿下，聊了聊家国大事而已。”
她呷了一口茶，茶香清冽。
真好。
从仇人手里，亲口敲诈来的东西，滋味总是格外甜美。
回府的马车上，沈婉-儿一路都在旁敲侧击，试图问出雅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沈清颜只是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，偶尔用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堵回去。
快到沈府时，马车经过之前的窄巷。
巷子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地上，还残留着几点暗红的血迹。
沈清颜的目光，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，那个肉包子还好端端地放在墙根下，一口没动。
而那块被泥水弄脏的手帕，却不见了。
沈清颜的唇角，无声地勾了起来。
很好。
她养的疯狗，知道该怎么被驯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