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身,与他平视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离了你就不行了?你是不是觉得,我还会像以前一样,傻傻地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,给你当垫脚石,让你去上大学,让你去飞黄腾达?”
顾景琛的瞳孔猛地一缩,抓着我脚踝的手,不自觉地松了松。
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,继续说道:“我告诉你,顾景琛,你做梦。”
“那些复习资料,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点情分。从今往后,你想考大学,就凭你自己的本事。别再想着从我这里拿到任何东西,一本书,一张纸,一个字,都别想!”
“还有,你现在跪在这里,不就是想毁了我的名声,逼我妥协吗?”
我冷笑一声,站起身,掸了掸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我告诉你,我不在乎。”
“工作没了,我可以再找。名声坏了,我不在乎那些人的看法。但是顾景琛,你听好了,”我俯视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决绝,“我沈宁这一辈子,就算去要饭,也绝不会再跟你这种卑劣**的小人,有任何牵扯!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惨白的脸色和震惊到失语的表情,转身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昂首挺胸地走回了广播室。
“砰!”
门被我重重地关上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那道让我恶心的视线。
我以为经过这次撕破脸皮的对峙,顾景琛会就此罢休。
然而,我还是低估了他的脸皮厚度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。
他没有离开,就那么一直跪在广播室门前。
从中午跪到黄昏,又从黄昏跪到深夜。
这件事很快就在整个公社传遍了。
版本也从一开始的“痴情郎下跪求复合”,演变成了“女知青忘恩负负心薄幸,男知青痴心一片反遭辱”。
我在公社里,一下子成了那个“嫌贫爱富”、“攀上高枝就甩了旧爱”的陈世美。
每天走在路上,都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。
食堂打饭的大妈,会故意“手抖”,给我勺上半勺清汤寡水的菜。
公社的干部们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。
甚至连大队长都找我谈话了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,抽着旱烟,一脸语重心长。
“小沈啊,你和那个顾知青的事情,我也听说了。你看,这影响不太好嘛。他一个大小伙子,天天跪在你门口,别人怎么看我们公社?怎么看你这个广播员?”
“年轻人谈恋爱,闹点小别扭很正常,说开了就好了嘛。我看那小伙子对你也是真心的,你就别那么犟了,给他个台阶下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我垂着眼,没有说话。
我知道,大队长不在乎我们之间的是非对错,他只在乎公社的名声和他自己的政绩。
“大队长,”我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他,“这是我的私事。我没有在工作时间做任何影响工作的事情。至于顾景琛,他愿意跪,是他的自由,我无权干涉。如果他影响了公社的形象,您应该去找他,而不是找我。”
大队长被我噎了一下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“你这同志,怎么这么不识好歹?我这是在帮你!”
“谢谢您的‘帮助’,但我不需要。”我站起身,不卑不亢地说道,“如果因为这件事,您觉得我不适合再担任广播员,可以随时撤了我的职。但我绝不会因为别人的胁迫,就违背自己的原则。”
说完,我转身离开了大队长的办公室。
我知道,我这么做,很可能会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。
但那又如何?
我重生一回,不是为了继续委曲求全,看人脸色的。
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,我还谈什么改变命运?
回到广播室,我看到王晓燕正焦急地等在我门口。
看到我,她立刻迎了上来,脸上满是担忧。
“沈宁,你怎么样?大队长没为难你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摇摇头,心里有些感动。
在这种所有人都指责我的时候,也只有王晓燕还愿意站在我这边。
“顾景琛也太过分了!他这不是逼你吗?简直不是个男人!”王晓燕气得脸都红了,“知青点的其他人都在说你的坏话,说你攀高枝了,看不起他了。真是气死我了!”
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让他们说去吧。”我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前世,我活在别人的眼光里,为了那点可怜的“名声”,委屈了自己一辈子。
这一世,我只为自己而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