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是公家的名额，就该公家选，我推荐刘芳姐，她在知青点六年了，论资历论表现，都比我强。”

听到林淑仪的话，角落里刘芳猛地抬起头。

“我也投刘芳姐。”睡林淑仪上铺的赵小娟，也忽然开口。

“对，我也投刘芳。”

“刘芳姐合适。”

又有两个姑娘附和。

李红梅抓着林淑仪的手松开了，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可表情已经变了。

像被人撕掉了面具，露出底下一张完全不同的脸。

李德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手指捏得杯壁发白：“行。”

他放下杯子，脸上重新挂起笑容：“刘芳，明天来找我填表。”

说完，他又看向林淑仪：“淑仪啊，你是个有主意的姑娘。”

“谢谢李叔。”林淑仪迎上他的目光，没躲。

宴席散了，姑娘们三三两两往回走。

刘芳在门口追上林淑仪，嘴唇翕动了半天：“淑仪，你不该出这个头。”

“可总得有人出。”林淑仪说。

刘芳叹了口气，裹紧棉袄快步走了。

林淑仪正准备跟上，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，攥住了她的手腕，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。

“林淑仪。”

李红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那张挂着泪痕的脸从阴影里凑过来，眼睛还红着，可眼眶里的泪已经干了。

“你今天说的话，做的事，我都记着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？”

林淑仪挣开她的手：“我只是觉得刘芳合适。”

“合适？”李红梅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笑，眼里也多了几分不屑，“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算什么？我不稀罕。”

她看着林淑仪，意有所指：“我要的东西，比这个值钱多了。”

林淑仪看着她的眼睛，没有问。

她知道李红梅要的是什么，上辈子李红梅拿到手了——

用她的名字，她的分数，她三十年的人生。

“那你来拿。”林淑仪一字一句回应，“拿得走，算你的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李红梅掀开林淑仪的被子，笑得比窗外的日头还亮堂。

“快起来，刘卫国来了！”

她语气轻快，俨然忘了昨晚两人的不愉快。

林淑仪睁开眼，上辈子李红梅也是这样把她拽起来，想撮合她和刘卫国。

她不好意思拒绝就去了，那时刘卫国穿一身有些油腻的袄子坐在角落里搓手。

李红梅在桌子底下踢她，说‘多老实一个男人’。

林淑仪信了，后来这个老实的男人染上酒瘾。

第一次打她，是因为她把买药的钱藏起来不让他买酒。

刘卫国跛着那条腿追着她从屋里打到院子里，邻居来拉，他说她偷汉子，没人再拉。

怀第二个孩子时，他踹了她肚子一脚，那孩子没保住，她在卫生院流了一盆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