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华打颤望向陈金友,想开口,嘴唇哆嗦几下,没出声。
陈金友同样害怕,想去摸手里的烟斗,才意识到,在村长踹他那一脚时,烟斗早就掉到地上。
“不行,不能给她,嫂子的钱就是家里的钱。”陈学兰大吼一声。
钱在她爸妈手里,能花到她身上。
可若钱到萧安手里,就凭萧安今天的转变,这钱肯定是花不到她身上的。
萧长柱:“那就报警。”站起身,“我亲自去镇上跑一趟。”
萧安望向李小刚:“同志,你带我去陈学强生前的部队吧,我想问问他的领导们,这事他们管不管。”
陈金友照着李秀华怒吼:“还傻愣着干什么,还不去给安安拿钱!”
李秀华锥心的痛,最终踉跄地向堂屋跑去,没过多久,就拿几个手帕出来,每个手帕里面包的都是钱。
萧安上前去拿,李秀华攥住不松手,萧安用力把几个手帕抢过来,递给村长。
村长递给先前记账的人,手帕被一一打开,有些村民忍不住咽口水。
他们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钱。
“村长,这里是两千四百零二十。”
萧长柱望向萧安:“安安,你拿两千四,给他们剩二十,免得他们到时候出去坏你名声,说你一分钱不给他们留,剩下的六百让他们打欠条。”
“村长叔,听你的。”萧安把属于她的两千四攥到手里,望向李秀华,“钱票和肉票呢?”
李秀华咬着牙:“那些……东西早就没了。”
萧长柱冷哼:“陈金友家的,骗谁呢。村里用不着票,你和陈金友去趟镇上都能把自己丢了,你们有胆量去县城花这些票?”
“那……学兰……学兰认识路,她……她花的。”李秀华辩解。
萧长柱:“行,那就一起打欠条,到时候一起还。”
“打就打。”李秀华想,这欠条就是白纸一张,她没钱还,村长和萧安还能把他们怎么得。
萧长柱:“打欠条,欠的钱从你们工分里出,优先扣除应该还给安安的那部分,你们能活着喘口气就行。”
萧安也看出李秀华的心思:“叔,不怕他们不还,他们不还我就去学强部队闹,从他的抚恤金里面扣,学强走两年多,这抚恤金我可一分也没见过。”
陈金友一脚踹在李秀华的腿上:“还不赶紧去拿。”
李秀华一瘸一拐再次进屋,出来抱个盒子,把盒子往萧安怀里一扔,砸得萧安倒吸一口气。
田为英上前直接甩李秀华一个耳光。
“田为英我和你拼了!别以为你男人当村长就了不得。”李秀华双手扑向田为英。
奈何她身高没有田为英占优势,蹦跶再欢,也没占到便宜。
“村长,票确实没用,但……有一部分都已经过期。”
还在蹦跶的李秀华听到“过期”俩字,对着陈金友不满道:“我说先花票,再花钱,你非得说把票留着给学……”
“住嘴!我还不是想着学兰以后得上大学,哪里知道会过期!”
李秀华被陈金友这么一吼,快速闭嘴,差点就把学强说出来。
这票原本是想再过阵就给陈学强邮寄过去,学强说过,他正在追部队里面的一个当官人家的闺女,这票用得上。
“打欠条吧,我也不多要,直接和先前的六百凑一起,打一千。”
“一千……你怎么不去抢呀。”陈学兰大叫。
这一千都拿工分来还,得还到猴年马月,这影响的可是她的利益。
“不想打?不想打也可以,我去找学强领导。”萧安挑眉。
“打,打,打!”陈金友赶紧开口,“学兰,咱家就你识字,你去写,大大我最后过去盖个手印。”
萧安:“就写:陈金友,李秀华欠萧安一千元。
事由:私自克扣萧安金钱、粮票、肉票,折合后,还欠一千元没有还清。
日期记得也加上。”
陈学兰写好后,直接把欠条扔到萧安怀里,萧安面无表情拿起认真看一遍,最后交给萧长柱。
萧长柱对陈金友两口子道:“你们过来,在你闺女写的这张欠条上留个手印。”
“没……没有印泥,要不……今天就算了,明天再盖?”陈金友道。
到晚上他们再哄哄萧安,这些东西还是他们老两口的。
“我有,印泥这东西我随身带着。”萧长柱直接从衣兜内掏出一个生锈的圆盒,打开,里面是快用完的印泥。
陈金友脸颊抖动,有些不想伸手,没好气道:“你……这……咋还随身带印泥?”
“自然是为了随时能用。”萧长柱把印泥往陈金友面前推,“随身带印泥,能随时解决村里人的办事需要。我若是今天不带印泥,你这老东西明天岂不是要耍赖。别磨叽,赶紧按。”
陈金友和李秀华磨磨唧唧百般不愿,最终还是在欠条上面按下手印。
萧长柱把欠条递给萧安:“收好。”
萧安:“叔,还得麻烦你和我去趟镇信用社,我身上带这么多钱,不安全。”
钱帛动人心。
萧长柱点头:“行,叔陪你走一趟。”视线又落到自己媳妇田为英身上,“孩子妈,回家你们先吃饭,我和安安去趟镇上,顺路在镇上扒拉口。”
李小刚赶紧跑到萧安跟前:“萧姑娘,要不……钱还是先别存镇上,老首长让我接你去京都,你收拾下东西,咱们直接走,钱咱们到京都再存。”
萧安:“替我谢谢裴爷爷,京都我就不去了,不过你让裴爷爷放心,若是再遇到好人,我会考虑改嫁。”
京都那些人能够一直挂念她,她很感激。当初爷爷重病,他们要接爷爷去京都看病,爷爷都不愿意消耗人情,自己现在则更不可能去消耗爷爷的人情。
改嫁,她其实没想过,她想这辈子为自己好好活一次。这样说,只为让京都挂念她的人们放心。
萧安此话一出,立即就有人按捺不住想要给她介绍对象。
即便萧安此时脸色蜡黄,瘦的皮包骨头,她也是顶漂亮的姑娘,再加上她勤劳能干,识文解字,这样的姑娘,即便是二婚人也有人愿意,更何况村里人都知道,萧安和陈学强根本就没同房,顶多是名义上二婚,萧安根本就是黄花闺女。
现在就更了不得,手里有那么多钱,京都人一直挂念她,那可是京都的人,都是贵人。
这样的媳妇,谁家不想要。
有了这样媳妇,孙子辈的前途都有保障。
“萧安,我家侄子在县机械厂上班,小伙子一米七八,精神,抽时间约着见一面?”人群里有人高喊。
李秀华一听可不干,气势汹汹朝说话人方向望去,嘴里叫骂:“好你个王春花,我儿子还没死呢,你就过来撬墙角,当我们陈家真死绝了吗!”
萧安没想到她随便一句话,会炸出李秀华此番言论,故作欣喜大喊:“妈,真的吗,学强还没死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