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面色红润，保养甚好的肖灿烂批评道。
“说的什么话。这事错不在萧安同志，错在你爸，我若是知道你爸早已结婚，我定不会和你爸在一起。”
“所以妈你前几年和爸分居，就因为这事？可爸也不知道她会一直等他。
你们都这么大年纪，何苦为这事与我爸闹脾气。”
肖灿烂眼神如钩子盯着陈远航。
“三观不正，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。我就问你，你爸这些年，有没有给你爷奶写过信，邮寄过钱。
为什么不给萧安同志写封信，他心黑着呢。”
陈远航低头不语。
“奶奶，你说脏话，你说过，咱们家谁也不能说脏话，”陈睿奶声奶气，“爷爷，我们赶紧走吧，我不喜欢这个地方，空气里都是臭的。”
肖灿烂深吸一口气，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陈睿。
“居住在这儿的人，和我们的生活方式有些不一样，他们一般自己养鸡鸭鹅和猪，用这些东西换钱，我们吃的肉说不定就来自这里。
所以睿睿，我们不能享受了他们的劳动成果，却嫌弃他们脏，懂吗？”
陈睿奶气回答：“懂了奶奶。”
陈远航不情愿开口：“爸，别站着了，走吧。没听出来我妈在点你吗。”
萧安飘在上空，没想到会从肖灿烂嘴中听到这番话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埋怨过肖灿烂，她埋怨的只有陈学强这个渣男。
现在只觉得肖灿烂嫁给陈学强也算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。
萧安坐在陈学强开的小轿车顶上，感慨。
原来坐轿车是这种感觉，挺快的，就是不时会被风刮下去。
被风刮下去，她再坐上来，坐上来再刮下去，还忙活的，却不累。
萧安想，她现在应该算是阿飘了吧，做阿飘仿佛又回到自己年轻时，一身轻松。
萧安坐在轿车顶部，一边心奇，一边对陈家充满怨恨。
她眼神冰冷，看着陈学强一家人浩浩荡荡向她院内走去，却无能为力。
陈学强刚走进院内，就被从屋内蹿出来的青年一拳头狠狠打在脸上。
陈远航本能上前，青年第二拳，第三拳重重砸在陈远航的脸上。
陈学强捂着脸，趔趄后退，喊：“你谁？凭什么打人。”
陈学兰上前紧紧抱住青年，大喊：“真义，他是你大舅，住手，快住手。”
在屋内听到动静赶来的朱连胜，错愕看着院子里的一切，也赶紧上前拉住他儿子朱真义。
“听**，住手，都是一家人。”
朱真义眼泪鼻涕一起流，咆哮着还要上前。
“他不是我舅舅，我要砸死他。
他为什么要回来，他为什么不死在外面。
他只要不回来，我舅妈也不会被他活活气死。”
陈学强张张嘴，脸色灰白没再出声。
身为阿飘的萧安飞到朱真义身边，抱住他，冰凉的心有丝丝暖意。
这个孩子她没白疼。
陈远航眼神凶狠，擦嘴角的血迹：“若你不是姑姑的儿子，我一定打死你。”
肖灿烂怒喝：“陈远航，你给我闭嘴。”
陈睿吓得往肖灿烂怀里拱拱：“奶奶，爷爷和爸爸被打了，你为什么还凶爸爸？”
肖灿烂低语：“你爷爷和爸爸做错事，打就应该受着。”
陈学兰也有些不悦看着她大哥，都是她大哥造的孽。
出声：“都别闹了，现在重要的是处理嫂子的后事，这嫂子墓该怎么写？”
陈远航出声：“就直接写萧安之墓，总不能写我爸之妻吧，我爸之妻是我妈，这谁也改变不了。”
肖灿烂：“这个墓名我可以不要，我就是我自己。”
陈学强无奈看向肖灿烂。
“老肖，你怎么也跟着闹起来。
我的心里只有你，我是爱你的，当初没有把这事早点告诉你，就是怕你不同意和我结婚，所以才隐瞒这么久……”
“我砸死你，你个渣男死老头子。”
朱真义若不是被他父母抱着，现在人已经冲到陈学强跟前。
此时的他眼眶充血，那模样好似地狱出来的罗刹，要把陈学强活剥。
“你个死老头，你娶妻可以，可你为什么自私的害我舅妈一辈子，你不得好死。”
“啪”
陈学兰一巴掌甩在朱真义脸上。
“够了！我知道你和妹妹都是舅妈拉扯大的，你们对舅妈感情深厚，但你嘴里的死老头子是你舅舅，你们有血缘关系。”
朱真义怒视陈学兰：“妈，你若是再帮这死渣男说一句话，我不介意和你断绝这血缘关系。”
陈学兰张嘴，被朱连胜拉一把，这才没说话。
陈学强淡淡开口：“妻子名分我是不能给她，我的妻子只能是灿烂。萧安照顾爹妈不容易，就……就写爹妈之女吧。”
“放屁，不会说话就闭上嘴，我舅妈替你照顾爹妈一辈子，把你应该承担的责任全都扛起来，你们老陈家吸她一辈子血。现在舅妈死了，你还想再捆绑她，写我朱真珍之母。”一个十五六岁女孩从外面走进来。
萧安知道自己没有眼泪，可她觉得身为阿飘的她，此时就是眼泪纵横。
她劳苦一辈子，好像也不全是笑话，真义和真珍都是好孩子。
陈学兰尖嚎：“真珍，你妈我在这儿呢？”
朱真珍含泪，声音呜咽：“妈，等你走后，你可以写我爸之妻，也可以写我哥之母。
妈，村里人都重男轻女，虽在外人眼里，我和哥在你心中看似是一样的，但我知道，你还是疼哥更多些。
我虽说这些，但我一点也不怨你。
其实你对我也不错，但舅妈是真的把我当珍珠来疼，就连我的名字，也是舅妈帮我取的。
就把我过继给舅妈吧，就写朱真珍之母。”
陈学兰哭着望向朱连胜：“孩子他爸，你说句话。”
朱连胜叹气：“学兰，大嫂对我们一直不错，就按真珍说的办吧。”
朱真义：“对，萧安同志不是我们的舅妈，她已经和死渣男没有任何关系，她是我和真珍的妈，就写朱真义和朱真珍之母。”
萧安感觉自己一滴眼泪落在她的手面，烫得她生疼。
她的视线在模糊，魂魄在消散，彻底消散之前，她看见陈学兰痛苦得望着陈真义瘫软下去。
……
“萧安，萧安，醒醒……”
萧安醒来，就看到一群人正围着自己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焦急。
胡婶子大嗓门喊：“快，快，把我地头上的水拿来给萧安喝一口。”
胡婶子的儿子光着脚丫捧着豁口的粗瓷碗跑过来：“妈，水来了。”
萧安在胡婶子的搀扶下喝水，旁边有人拿下戴在头上的斗笠帮她扇风。
胡婶子心疼道：“萧安，傻孩子，这大热天，陈家一个人不出来下地，就让你一个人出来，他家的工分几乎都是你挣得，听婶子句话，你已经替陈学强守两年多寡，可以了……咱还年轻，找个好人家嫁了，别在给陈家当牛做马，陈家不值得。”
有人扯扯胡婶子衣角：“萧安刚醒，别说她不爱听的。”
其实这人也是为胡婶子好，毕竟以前也有人对萧安说过类似的话，一向和善的萧安直接像变了个人，对着那人一顿输出，把那人气得脸红脖子粗。
胡婶子手感受到萧安皮包骨头的后背，心疼道。
“萧安骂我，我也说。
陈学强是个没福的，所以不能和萧安过一辈子。
但陈家不是好人家，是蚂蟥窝，他们就是趴在萧安身上吸血。
你瞧萧安瘦得皮包骨头，再看看她陈学兰白胖白胖的，这……就是欺负萧安家里没人。”
“萧安，快回家，我来之前，经过你家门口，听见你婆婆说煮俩鸡蛋给学兰，你赶紧回去吃，你都累成这样，不吃东西怎么能行。”另一大娘开口。
“谢谢婶子大娘们的关心。我休息会，休息会。”
众人见萧安一如往昔软绵的样子，恨铁不成钢的离开。
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
他们哪里知道，萧安只是还没从她重生这件事中缓过来，她需要时间消化消化。
萧安内心惊涛骇浪，对陈家的恨有，但更多的是对这重来一生的希冀，这辈子她要为自己而活。
起身，扛着锄头回陈家。
院门没关，陈学兰手里捧着俩鸡蛋刚走出堂屋，错愕得和萧安大眼对小眼。
堂屋内传出陈学兰妈妈李秀华的声音：“你在屋里吃，别出去，让别人看见不好，万一你嫂子突然回来，你不得分给她吃……”
萧安嘴角微弯，接着高喊：“婶子，你这话说晚了。”
萧安直接上前，把陈学兰手里的鸡蛋都拿走。
李秀华闻声从堂屋跑出来，伸手就想把萧安手里的鸡蛋抢回来。
笑呵呵开口：“萧安，你是嫂子，和**妹抢吃的，说出去不好听。今中午你想吃什么，回厨房自己做。”
萧安身子一转，把鸡蛋揣进衣兜，肩膀上的锄头差点撞到李秀华的脸，吓得李秀华赶紧后撤。
回厨房自己做！
可笑，这是让她赶紧进厨房给一家人做午饭，好东西都在她李秀华床头锁起的柜子里，厨房里可没什么好东西。
萧安背着锄头进厨房，对着厨房就是一顿打砸。
李秀华想上前阻止，又怕萧安手里的锄头砸向自己，拍着大腿喊：“安安呀，你这是做什么？家里总共就那几个碗和一个锅，你都砸碎了，我们回头用什么。”
陈秀华见萧安已经开始刨灶台，转身对着陈学兰大喊：“你傻站着干什么，还不赶紧去拉你嫂子。”
陈学兰被萧安泼妇般的转变吓得不敢上前，心想：莫不是萧安已经知道，自己偷扣她京都来信这件事。
正想该如何扯谎骗过萧安，就见一身爱国绿的身影正向他们院内走来。
陈学兰心生一计，大喊：“嫂子，你是知道京都会有人来接你，所以以往的贤惠温顺装都不装了是吗？
即便你想着快点改嫁，但你也不能把家给刨了。
好歹你也在这个家里住两年多，若是让裴家的孙子看到你这副模样，他是不会喜欢你的。”
萧安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故意接话气陈学兰。
“裴家的孙子是否看上我不重要，只要我到京都，对着裴爷爷哭，说我要嫁给他孙子，裴爷爷就算把他孙子押，也会送到我床上。”
萧安的声音伴随打砸声一并传出厨房，已经走到院门口的裴知珩闻言停下脚步，眼底染上凉意，转身，向来时方向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