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尽孝?那可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林清夏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,语气里听不出一丁点悲愤,只有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就怕你福薄,没那个命享。”
林婉婉脸色一僵,刚想反驳,林清夏已经转身回了那个破杂物间。
五分钟后。
背着一个洗得发白、边缘起毛的军绿色帆布挎包,林清夏直接拉开了家门。
刘淑芳正在桌边反复查验那张登记表上的指纹,头也不抬地交代。
“表格我待会儿给你交街道办去。这几天你就在家把行李收拾收拾,别出去乱晃惹事!别给我丢人显眼!”
“放心。我去办点‘正经事’。”
林清夏撂下这句话,反手带上门,隔绝了屋里那令人作呕的算计。
走廊的过道里,穿堂风带着夏末的燥热扑面而来。
她伸手按住挎包,指尖隔着粗糙的布料碰到了内里空间的凭证。
林婉婉做梦都不会想到,那份决定她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信物,现在就揣在自己这个“马上要去大西北”的倒霉蛋兜里。
下乡?
下她奶奶的腿。
林清夏快步走下筒子楼油腻的水泥楼梯,一头扎进海市熙熙攘攘的街头。
方向极度明确——武装部安置办。
去签那份随军申请。
去截胡林婉婉费尽心机想抢走的最大机缘。
至于那张签了字的表格。
就留给林家,作为把他们送进牢房的催命符,慢慢消受吧。
好戏,现在才刚刚开场。
海市武装部安置办。
头顶的老式铁皮吊扇慢吞吞转着,发出轴承缺油的刺耳摩擦声,扇下来一阵阵热风。
安置办干事王红梅正拿着蒲扇猛摇,被桌上一堆待处理的知青下乡名单搞得焦头烂额。
门框被叩响。
两长一短,力道克制。
王红梅掀起眼皮,愣了。
门口站着个穿旧粗布褂子的姑娘,挎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帆布包。
可那张脸明艳得扎眼,皮肤白得像瓷,哪怕头发只用根黑皮筋随便扎在脑后,这通身的气派也不像普通人家里能养出来的。
“同志,办什么业务?”
王红梅语气不由自主放缓了点。
林清夏走进去,拉开帆布包拉链,从里头摸出那张泛黄的定亲信纸,外加那半块黄铜怀表。
“王干事,我叫林清夏。来办随军申请。”
她把东西推过去,指尖点在纸面上的钢笔字处。
“找崖州岛驻军一团,陆霆川。”
王红梅放下蒲扇,接过来一瞅,眼睛瞪溜圆。
陆霆川?
那可是整个海岛军区出了名的刺头尖子。
年纪轻轻当上团长,战功赫赫,就是这婚姻老大难。
上面领导操碎了心,给他介绍多少文工团的漂亮女兵,全被他那张能冻死人的冷脸撅了回去。
更别提他身边还带着俩烈士留下的两个孩子,皮得能上房揭瓦。
“你……你是陆团长指腹为婚的那个未婚妻?”
王红梅赶忙拉开铁皮柜,核对档案里的底根。
半块怀表凑上去,严丝合缝,连边缘的磕碰都对上了。
“是。”
林清夏音调平稳,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早年家里长辈定的。我刚从乡下接回城,听家里人说起这事,想着不好让军人寒心,这不就来落实政策了。”
王红梅看着这娇滴滴的漂亮姑娘,心里直打鼓。
“林同志,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。崖州岛那地方穷,常年刮台风,吃口新鲜青菜都难。陆团长这人呢,常年出任务不顾家,还带着两个淘小子。”
“你要是过去,那可是要吃苦受累当后妈的。你这模样,留在海市找个厂里工人或者干部子弟,绰绰有余啊,真要去海岛受那份洋罪?”
林清夏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。
苦?
再苦能有上辈子躺在不锈钢手术台上被人活体抽血摘肾苦?
崖州岛靠海,物产丰富,现在有空间灵泉加持,遍地的海鲜对她来说那就是捡钱的聚宝盆。
至于那冷面军官和俩继子,不过是她换个地方搞基建的工具人罢了。
“王干事,我不怕苦。这门亲事我认。”
她答得干脆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
王红梅见劝不动,反倒生出几分敬佩,当即抽出两张红头盖章的随军家属申请表。
“行,冲你这份觉悟,我今天就给你特事特办。”
刷刷几笔,签字画押。
钢印落下。
属于林婉婉前世最风光的首长夫人大巴车,被林清夏一脚踹下悬崖,方向盘彻底焊死在自己手里。
拿着盖好章的回执单,距离武装部统一安排下南方的火车出发,还剩整整三天。
林清夏走出武装部大院,迎着毒辣的日头,眯了眯眼。
时间紧迫。
接下来得办点“私活”。
海市红星街道储蓄所。
七十年代的储蓄所用的是高高的铁栅栏,人得踮着脚跟柜台里头搭话。
林清夏掏出户口本单页和一张泛黄的抚恤金证明,递进窗口。
“同志,办理挂失提款。”
柜台里的大姐推了推黑框眼镜,翻看着那张单子。
“烈属刘清风的抚恤金账户?开户人是你,林清夏。怎么要挂失?存折呢?”
这笔钱整整五百块,是原主亲外公牺牲时部队给的。
当年原主下乡,这钱被林建国找借口扣下,说是帮她存着攒嫁妆。
其实这老狐狸私下改了密码,全留着打算给林婉婉以后铺路。
“存折被家里遭了贼,弄丢了。”
林清夏语气带上两分凄凉,眼尾恰到好处地泛红。
“这是我外公拿命换来的钱,我过两天就要响应号召去大西北插队了。那地方冷,家里没钱给我置办棉衣,我只能来把外公的钱取出来保命。”
那大姐一听,同情心顿起。
大西北苦寒,那可是要死人的。
再看看小姑娘这单薄的衣裳,真造孽。
核对好户口本信息和签字,确认无误。
“大妹子,钱收好。一共五百零八块六毛。”
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塞进帆布包。
林清夏走出储蓄所,拐进一个没人的死胡同。
意念一动,五百块钱连同之前那一百块,全进了空间的金属储物仓里。
六百块,在这个年代堪比一笔巨款,够她在崖州岛舒舒服服过个好年了。
事情办完,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她没急着回家,反倒去国营饭店,大方地花了块八毛,点了碗肉丝面,多加个煎蛋。
吃饱喝足,这才溜达着往林家筒子楼走。
林家,大门敞着一半。
刚走到楼梯口,林婉婉娇纵的笑声就穿透门板砸了出来。
“妈,你看我穿这件新买的布拉吉好看吗?供销社新进的货,全海市就这么三件,那售货员说我穿上比电影明星还俊呢!”
刘淑芳端着半碗绿豆汤,满脸堆笑。
“好看!咱们婉婉生来就是穿好料子的命,这腰身掐的,多标致。”
林清夏单手推开门。
老旧的弹簧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酸响。
屋里的母女俩动作齐刷刷顿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