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晏清回到家，晾好尿布进屋，沈卿月母子俩还在睡。
他索性拉过一把椅子，坐在炕边守着两人，盯着孩子看。看着看着，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沈卿月脸上。
沈卿月长得好看是队里公认的。她生得白净，不是城里姑娘那种娇养出来的白，是常年在日光底下晒不黑、透着健康气的清透肤色。就算因为难产脸色苍白，也只添了几分破碎感，格外惹人怜爱。
她眉眼温顺，眉不浓不淡，弯弯的像初春的柳叶；眼睛不大，却清亮有神，看人时总带着几分软和，不尖刻、不张扬。鼻梁秀气，嘴唇薄薄的，颜色是淡淡的粉，就算不涂脂抹粉，也格外好看。
只是从前，沈卿月看他时总冷着一张脸，别说对旁人那样和气，就连一个微笑都吝啬。可这次回来，她的态度软和了很多。也许，以后她也会对着自己撒娇吧。
王艳梅一下工就扎进了厨房做饭。不仅要做一家人的饭，还要做两个月子里儿媳的月子餐。她先把二儿媳妇的饭送过去，又去叫季晏清出去吃饭，顺便让他去厨房把沈卿月的晚饭端进房里。
却不想透过门缝，看见自家儿子单手撑着下巴，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卿月。王艳梅又好气又好笑，抬手敲了敲门：“老幺，去厨房给你媳妇儿端饭。”
“好。”季晏清被王艳梅的声音吓了一跳，下意识站起身，却不想动作太急，差点带翻凳子。
沈卿月被惊醒，只觉得心跳加快，右手下意识捂住心口。下一刻，乖宝的哭声就响了起来。不等沈卿月缓过神去抱孩子，季晏清已经抢先把乖宝抱起来哄着。
王艳梅看得直皱眉，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小子。她推开门，把孩子接了过来：“没出息，去厨房把你媳妇儿的饭菜端过来。”
季晏清想反驳，可想到自己刚才干的蠢事，只好憋屈地出门去端饭。他怎么觉得这两天干的傻事格外多？老话说一孕傻三年，难道傻的那个人是他？
等季晏清出去，沈卿月才慢慢缓过神，坐起身：“妈，把乖宝给我吧，我给他喂奶。”
“好。”王艳梅现在对沈卿月的态度，可谓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。若是季晏清能因为沈卿月改邪归正，那沈卿月就是季家的大贵人。更何况，她现在本就是季家的大功臣——王艳梅生了三个儿子，老大结婚**，一直没给她生下一个大孙子
“晏清一会儿就给你端饭回来了，我去看看你二嫂。”她虽说疼大孙子，对家里两个孙女却也没有苛待。老二媳妇生的也是老二的第一个孩子，她同样看重。
“好。”
沈卿月正愁王艳梅在跟前，喂奶放不开，连解衣服的动作都僵硬。此刻听见王艳梅要走，哪里有不同意的：“我这边你们不用担心，有……孩子他爸呢。”
“行。”王艳梅笑了笑，“你们两个现在相处得这么好，我也总算可以放心了。”
沈卿月闻言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，只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季晏清回来时，王艳梅已经离开了。房门从外面扣着，他抬手敲了敲：“我进来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沈卿月低头看了看还没吃饱的乖宝，拿起一旁的包被盖好，才轻声道：“进来吧。”
季晏清一进门，下意识看向她：“怎么现在喂他？一会儿饭菜都凉了。要不，我给你端回去温着？”
“不用了，你把饭菜放下，赶紧去前厅吃饭。”
每顿饭的饭菜就那么多，家里其他人都是下地干重活的，季晏清再不去，只怕一会儿就只剩下两个洋芋了。
季晏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只碗：一碗酸汤苞米稀饭，一个荷包蛋，还有两片腊肉。
“行，我去端过来，和你一起吃。”说完，不等沈卿月回答，他已经放下饭菜出门去了，出门时顺手把门扣上。
沈卿月猜得很准，今晚吃的就是煮洋芋、酸汤，再加一小碟辣椒面。吃饭的桌子是季晏清结婚时的八仙桌，不算大，此刻只围着六个人：季仁富和王艳梅夫妻，以及季怀东、王杏、季小花和季招娣一家四口。
见季晏清出来，季小花和季招娣乖乖叫了人。季晏清应了一声，又看向剩下四人：“爸，妈，大哥，大嫂。”
“嗯。”
季仁富看着他给自己碗里舀了些酸汤，又拿了四个洋芋，开口问道：“最近几天都不出去混了？”
“嗯，在家伺候她坐月子。”季晏清直接坐下，给洋芋剥皮。
这话一出，桌上除了两个孩子以外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季怀东停下吃东西的动作，看向他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季晏清咬了一口洋芋，“男子汉大丈夫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。”
“那行，那你下了工就好好在家照顾她们母子，别到处乱跑。”季仁富老两口巴不得他收心，又问：“孩子小名叫乖宝，大名叫什么，你们两个想了没有？”
“我想着叫发财，季发财多好听啊。”一说到这个，季晏清就想起自己取的名字被拒的事，“希望我以后能挣大钱，天天发财。”
听他这话，几人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跟他说。
“卿月能同意？”王杏可不觉得自家那个讲究的弟媳妇，会答应这么个名字。沈家小孩取名一向讲究，比如沈大哥家的闺女，就叫沈令仪。听起来就洋气的很。
“她不同意。原本是让我回来和爸妈商量的，听我取了这个名字，她直接拍板定了叫季景明。”
季晏清随口说道，“好了，不跟你们说了，我要回去了。”
看着季晏清离开，季怀东忍不住嘀咕：“老话都说贱名好养活，怎么……怎么老三家这孩子的名字，跟城里娃似的。”
“混说什么，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。”王艳梅打断他，“这名字怎么叫都好，再说，小花她们本来就是景字辈。”
话说完，王艳梅也放下碗筷出去了。
季晏清刚走到房门口，就被王艳梅叫住了。
王艳梅走近，瞥了一眼屋内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听小花说，你晚上回来以后帮她洗尿布了，怎么不拿给小花洗？你一个大男人……”
“我儿子的尿布，我不洗谁洗。”季晏清小声打断她，“妈，她刚生完，身子虚，这一个月你多照看点。”
王艳梅愣了愣，看着儿子难得正经的样子，最终叹了口气，却还是忍不住道：“就你是好人。你要早这么会心疼人，你媳妇儿会早产？”
季晏清一时语塞。王艳梅也不理他，转身走了。
等王艳梅走远，季晏清才扭头看着房门，低声嘟囔了一句：“麻烦死了……”
可语气里，却没有半分真的嫌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