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街道办王大妈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，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刚才还满是悲情的空气，此刻被一种市侩的狂喜所取代。刘桂花一把抢过桌上的断亲书，凑在窗前的光线下反反复复地看，脸上笑出了褶子。
“老头子，快看！这手印按得清楚！这下那白眼狼以后是死是活，都跟咱们没关系了！”
陈大山吧嗒了一口旱烟，虽然嘴上没说，但眉梢的得意却是藏不住的。“行了，收好。五百块钱虽然肉疼，但只要雷子能进厂，那就是铁饭碗！一年就能赚回来！”
两口子旁若无人地算计着这笔“划算”的买卖，仿佛坐在对面的陈峰已经是个透明人。
陈雷这会儿也不装死了。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，跑到镜子前理了理衣领，仿佛身上穿的已经是纺织厂那身神气的蓝色工装。
“妈！你看我这形象，明天去厂里报到不丢人吧？”他咧着嘴笑，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，却依然掩饰不住那股小人得志的猖狂，“等我进了厂，那是干部身份，厂里的女工还不是随便我挑？”
“那是！我儿子天生就是工人相！”刘桂F花一脸慈爱地看着小儿子，那眼神里的宠溺简直能溢出来。
陈峰静静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，手里捏着那两百块钱。看着这一家三口此时此刻的嘴脸，他心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看猴戏般的戏谑。
笑吧，尽情地笑吧。你们现在笑得有多开心，过几天就会哭得有多惨。
“喂，陈峰。”陈雷照够了镜子，转过身来。他对陈峰的称呼已经从“哥”变成了直呼其名，语气里满是颐指气使的傲慢，“钱你也拿了，断亲书你也签了。赶紧的，把**表拿出来填了！别耽误了我明天报到！”
陈峰抬起头，要是换做以前，他可能会忍不住再给他一巴掌。但现在？不，现在的陈雷在他眼里，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猪。
“急什么？”陈峰慢悠悠地把钱揣进兜里，脸上露出一丝“认命”后的顺从，“表在我包里，跑不了。不过雷子，有件事我得提醒你。”
陈峰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有些“语重心长”：“纺织厂这种大厂，入职体检可是很严的。你要是有一点不合格，当场刷下来，谁说情都没用。”
听到这话，陈雷愣了一下，脸上的嚣张稍微收敛了点。“体检？我身体好着呢！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陈峰站起身，走到陈雷面前，甚至还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，那动作，就像是一个真正关心弟弟的好大哥，“你这两天又是挨打又是生气的，火气大，容易影响体检结果。所以啊，这两天你得吃好点，补一补，把身体养得棒棒的。”
陈雷被陈峰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。是啊，万一真像陈峰说的，体检出了岔子，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？
“妈！”陈雷立刻转头看向刘桂花，一脸的紧张，“我觉得他说得对！万一我体检不过咋办？我要吃肉！我要补补！”
刘桂花也被陈峰这番话忽悠住了。在她看来，陈峰这是彻底认命了，甚至开始为了拿那剩下的三百块钱，主动帮着陈雷操心了。
这傻小子，果然还是那个好拿捏的软柿子！
“行行行！妈这就去买肉！”刘桂花风风火火地站起来，路过陈峰身边时，还假惺惺地挤出一丝笑容，“老大啊，你也别怪妈心狠。你既然签了字，那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。”
说着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转身去了厨房。不一会儿，刘桂花端着一个小碗出来了，碗里只有一个刚刚煮好的、热气腾腾的鸡蛋。
“来，老大，这个鸡蛋你吃了。”刘桂花把碗往陈峰面前一推，脸上的表情慈祥得让人作呕，“吃了它，咱们以前那些不愉快就翻篇了。明天你去厂里把手续办利索点。”
陈峰看着眼前这颗白得有些刺眼的鸡蛋，心里冷笑连连。这是什么？这是给死囚犯的断头饭啊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恭顺。他伸出手，拿起那颗滚烫的鸡蛋。“谢谢妈，谢谢爸。这鸡蛋我吃，工作的事儿你们放心，我肯定给雷子办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说完，陈峰在桌角磕破了蛋壳，几口将鸡蛋吞下肚。吃！为什么不吃？这可是这一家人最后一次对他“好”了。
吃完鸡蛋，陈峰抹了抹嘴，站起身来。“行了，我这会儿有点闷，出去转转，散散心。顺便去厂里看看有没有熟人，打听打听明天办手续的具体流程。”
“去吧去吧！”刘桂桂花挥挥手，像是赶苍蝇一样。
陈峰走到门口，路过陈雷身边时，他还特意停下脚步，再次拍了拍陈雷的肩膀。“雷子，记住哥的话。多吃肉，多喝水，一定要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。”
陈雷正沉浸在即将吃肉的喜悦中，大大咧咧地一挥手：“放心吧！你就赶紧把表填好给我就行！”
陈峰笑了，笑得意味深长。“放心，肯定填好。不仅填好，我还得给你找个‘好伴儿’一起去体检呢。”
说完，陈峰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走出阴暗压抑的筒子楼，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陈峰站在大院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像棺材一样的家。“再见了。”他低声喃喃自语，“从今天起，咱们就是两路人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挎包里那张薄薄的表格，这是他手中的鱼饵。现在，鱼饵已经挂好了，接下来，就该去钓那些贪婪的大鱼了。
陈峰没有往纺-织厂的方向走，而是压了压帽檐，转身钻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胡同。他的目标很明确，去找前世那个把他害得家破人亡的死对头——林建业。
既然要卖工作，只卖给一家怎么够？他陈峰要做的，是一鱼三吃，把这帮喝人血的畜生，一个个都坑得倾家荡产！
“林叔叔……”陈峰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，眼神冷得像刀，“听说你惦记这个名额很久了？那大侄子今天就给你送份大礼。”
“希望你的钱袋子，够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