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睁眼,腐臭,重生的冷1974年秋,阳城郊外,林家村。
林晚是被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熏醒的。那味道钻进鼻腔,黏腻、腥臊,
带着某种肉类高度腐败后特有的甜腥气。她猛地睁开眼,眼前是低矮的土坯房顶,
黑黄交错的房梁上挂着蛛网,一缕晨光从糊着破报纸的窗户缝里漏进来,
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这场景……她撑起身,发现自己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
身上盖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被子。手腕纤细,皮肤蜡黄,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。
“醒了就赶紧起来!”一个尖利的女声从外屋传来,“死丫头片子,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,
懒骨头!”这声音……林晚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骤然缩紧。她僵硬地转头,
透过挂着的旧布帘缝隙,看到外屋灶台边蹲着一个瘦削的中年妇女。
那女人正拿着一把秃毛刷子,对着水盆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狠命刷洗。刷子刮过肉皮,
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刺啦”声。水盆里,那块“肉”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,
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绒毛状霉斑,有些地方已经发黑流脓,
散发着丝丝肉眼可见的、带着腥臭的黑气。陈年老腊肉。不,应该叫它……毒腊肉。
前世记忆如开闸的洪水,咆哮着冲进林晚的脑海,带着撕裂灵魂的剧痛——就是这块肉!
1974年农历九月十二,爷爷林大山六十五岁寿宴。妈王翠花为了省钱充面子,
从柴房角落里翻出这块不知道腌了多少年、早就霉烂生蛆的老腊肉。前世十六岁的自己,
闻着那令人作呕的味道,出于本能阻止:“妈,这肉坏了,不能吃!
”换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和被强行按着头、塞进嘴里的一块发绿流脓的腐肉。“赔钱货!
有的吃就不错了!嫌脏?嫌脏你别吃!老娘辛辛苦苦准备的,轮得到你挑三拣四?
”那腐臭的、带着霉斑和不知名虫卵的肉块被硬塞进喉咙,她吐得昏天暗地,
却还是被迫咽下去一些。当天晚上,寿宴开席。
这腊肉被王翠花和大伯母李秀芹送来的“云城特产”野生蘑菇一起,
炖了满满一大锅“山珍腊肉煲”,成了寿宴上最“硬”的菜。爷爷高兴,吃了大半碗。
奶奶心疼孙女,把自己碗里不多的几块肉都夹给了吐得虚脱的自己。然后……林晚闭上眼,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压制住翻涌的恨意和恶心。然后就是地狱。父亲林建国最先发作,
抱着头喊疼,很快倒地抽搐。爷爷开始手舞足蹈,满院子“抓蝴蝶”,嘻嘻哈哈像个疯子。
奶奶捂着肚子,吐得胆汁都出来了,最后蜷缩在地,脸色青紫。而她自己……腹痛如绞,
呼吸困难,在极致的痛苦中,眼睁睁看着至亲一个个倒下,
听着王翠花惊慌失措的哭喊和李秀芹推卸责任的尖叫,最后意识沉入无边黑暗。再醒来时,
她飘在半空,看着自己的尸体被草席一卷,埋在后山乱葬岗。爷爷疯了,被关进柴房,
没几天就失足掉进池塘淹死。奶奶抢救过来,但伤了根本,缠绵病榻半年,
在一个寒冬夜里无声无息地走了。父亲侥幸活命,却伤了神经系统,半身不遂,成了废人。
而罪魁祸首王翠花和李秀芹呢?互相推诿,哭天抢地,
最后以“不知情”、“无心之失”为由,只是被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,依然活得好好的!
王翠花甚至很快改嫁,拿着林家的微薄家底,过起了新日子!凭什么?!林晚猛地睁开眼,
眼底是淬了冰的恨意,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。但下一秒,她死死咬住下唇,
将那恨意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深处,碾碎,掩埋。不能急。这一世,她回来了。
回到了悲剧发生的前一天,爷爷寿宴的清晨。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,
不是让她重蹈覆辙,也不是让她简单地阻止。阻止?太便宜她们了。她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,
亲自尝一尝自己种下的恶果!要一点一点,把前世的债,连本带利,讨回来!“死丫头!
聋了?还不滚出来帮忙!”王翠花不耐烦的喊声再次传来。林晚深吸一口气,再抬头时,
脸上已经换上了一种怯生生的、略带稚气的表情。她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,
慢慢走到外屋。“妈。”她声音细细的,带着刚醒来的沙哑,
目光“好奇”地落在水盆里那块腐肉上,“这……这是什么肉啊?味道好怪。
”王翠花头也不抬,继续用力刷着:“腊肉!陈年腊肉!香着呢!你懂个屁!
”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,“你爷爷明天做寿,咱家穷,拿不出像样的东西,
就指着这块肉撑场面了!这可是你爸以前从山里猎的野猪肉,我腌了好多年呢!
”腌了好多年?怕是腌得都成毒肉精了!林晚心里冷笑,
面上却露出一丝“担忧”:“可是妈……这肉都绿了,还长毛……能吃吗?
万一吃坏了爷爷……”“闭嘴!”王翠花猛地转头,三角眼里射出凶光,“你咒谁呢?
这肉就是看着埋汰,洗洗炖烂了,香得很!城里人就爱吃这种有‘风味’的!
你少在这儿晦气!”看,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。林晚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冷光,再抬头时,
已经换上一副“天真”又“崇拜”的表情:“妈,您真厉害!
这肉洗洗就能变得这么……这么有特色!”她蹲到王翠花身边,像是仔细端详,“不过妈,
爷爷过寿,来的人肯定多。就这么一小块肉,切成片一人分不到一两片,
是不是……不太够啊?显得咱们家小气,也显不出您的一片孝心呀。
”王翠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这话戳中了她隐秘的心思。
她王翠花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辣抠门,这次给公公做寿,她本来一毛不想拔,
但架不住林建国那死鬼非要面子。这块扔了都没人要的腐肉,
是她能想到的最“经济实惠”的撑场面方式。可如果分量太少,
确实不够看……林晚观察着她的神色,继续“贴心”建议:“妈,
我记得大伯母昨天不是送了一篮子蘑菇来吗?说是云城那边亲戚带来的‘特产’,可稀罕了。
要是把蘑菇和这腊肉一起炖上一大锅……那不就是城里人说的……‘山珍野味煲’?又好看,
分量又足,保准让所有人都夸您能干、孝顺!”王翠花的眼睛瞬间亮了!对啊!
李秀芹那**,仗着娘家有点关系,弄来点破蘑菇,昨天送来时那嘚瑟样,好像施舍似的!
要是用她的蘑菇来配自己的腊肉……既能消耗掉那篮子蘑菇(她本来还愁怎么处理),
又能显得自己大方不藏私,还能把这锅“硬菜”的分量撑起来!简直一举三得!
“我闺女就是机灵!随我!”王翠花拍了下大腿,脸上露出贪婪又得意的笑,“就这么办!
蘑菇腊肉一锅炖,香死他们!”她立刻起身,
从墙角的竹篮里拿出那簇颜色鲜艳、伞盖圆润的野生蘑菇。林晚认得,那是典型的毒鹅膏菌,
俗称“致命白毒伞”,几朵就足以要人命。前世李秀芹送来时还炫耀:“这可是好东西,
云城山里采的,味道鲜得很!不过得仔细做熟了,生吃有点毒性。”当时谁都没在意,
王翠花更是撇着嘴嫌她显摆。现在好了,毒蘑菇配毒腊肉。真是……绝配。
林晚看着王翠花兴冲冲地把洗都洗不干净的腐腊肉砍成几大块,
和那些颜**人的毒蘑菇一起扔进大铁锅,添水,加柴,嘴里还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。
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,映着王翠花那张因算计得逞而眉飞色舞的脸,
也映着林晚平静无波的眸子。炖吧。好好炖。把你们所有的恶毒、贪婪、愚蠢,
都炖进这锅“孝心汤”里。然后,亲自端给你们想讨好、想算计、想祸害的人。林晚转身,
走出这间充满腐臭和阴谋的灶房。屋外,秋日的阳光正好,干净,明亮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,将肺里那股浊气尽数吐出。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---2寿宴,硬菜,好戏开锣九月十三,林大山寿辰。林家院子从早上就开始热闹起来。
虽说是乡下人家,但林大山年轻时当过几年生产队小队长,在村里有些威望,
加上林家人丁不算单薄,三亲六故、邻里乡亲来了不少人。院子一角垒起了临时灶台,
请来的本家嫂子帮着操持饭菜。大锅菜、杂粮馒头、炒白菜、拌萝卜丝……都是些家常菜色,
油水不多,但分量实在。王翠花一大早就把那口沉甸甸的大铁锅搬到了显眼位置,
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她“精心准备”的“山珍腊肉煲”。
奇异的、混合着腐肉沉闷腥气和蘑菇土腥味的味道从锅盖缝隙飘出来,有些刺鼻。“翠花,
你这炖的啥啊?味儿这么冲?”有好奇的邻居凑过来。王翠花一把掀开锅盖,热气蒸腾中,
露出锅里黑绿交加、黏糊糊的一团。她得意地叉着腰,嗓门拔得老高:“这可是好东西!
陈年野猪腊肉,配上云城来的野生山蘑菇!城里大饭店才有的做法,叫……叫‘一锅炖’!
香着呢!待会儿你们都多吃点!”邻居看着锅里那卖相实在不敢恭维的“硬菜”,
讪笑着退开了。林晚安静地坐在院子角落的小板凳上,冷眼看着王翠花卖力表演。
父亲林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,正在给客人递烟倒水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。
爷爷林大山穿着半新的蓝布褂子,坐在主位,接受着晚辈的祝福,皱纹里都是笑意。
奶奶张桂兰忙前忙后,不时看向那口大锅,眉头微皱,但也没说什么。快到晌午,
大伯林建军一家到了。大伯母李秀芹穿着一件八成新的碎花褂子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
一进门就亮开嗓子:“爹!祝您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啊!”她手里提着一包桃酥,
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院子里转,看到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,立刻来了精神。“哟,翠花,
你这准备的啥大菜啊?老远就闻见味儿了!”李秀芹凑过去。王翠花正等着她呢,立刻接口,
语气带着夸张的炫耀:“还不是托大嫂你的福!用你昨天送来的那篮子‘云城特产’蘑菇,
配上我家珍藏的野猪腊肉,炖了这一大锅!让大家都尝尝鲜!”李秀芹一听用了她的蘑菇,
脸上露出满意又矜持的笑:“我那蘑菇可是好东西,鲜得很!也就是自家人,
我才舍得拿出来。”她瞥了一眼锅里,看到那黑绿的腊肉块,嘴角撇了撇,但没说什么,
反而提高了声音,对着周围人道:“大家待会儿可得多吃点这蘑菇,云城深山里的,
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呢!”林晚低下头,掩住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。看,
一个拼命想把廉价腐肉包装成珍馐,一个竭力显摆自己送的毒蘑菇多么稀罕。
都这么迫不及待地想“表孝心”、“撑面子”?很好。午时开席。
几张破旧的八仙桌拼成两溜,男女分坐,倒也热闹。大锅菜、馒头、素菜流水般端上来,
虽然简陋,但气氛热烈。最后,压轴的“山珍腊肉煲”被两个壮实后生抬了上来,
重重地放在桌子中央。硕大的陶盆里,黑绿色的浓汤翻滚,
硕大的、带着可疑霉斑的腊肉块和颜色鲜艳的蘑菇沉浮其间,
那股混合的怪异气味更加浓郁了。席间安静了一瞬。王翠花站起来,满脸堆笑:“爹,
这是我和大嫂的一点心意,专门为您寿辰准备的硬菜!大家别客气,趁热吃!
”林大山是个实诚人,虽然也觉得这菜味道有点怪,但想着是儿媳的心意,点点头,
率先夹了一块蘑菇放进嘴里,咀嚼几下:“嗯……蘑菇是挺鲜。”有老爷子带头,
其他人也纷纷动筷。毕竟这年月,肉是稀罕物,哪怕看着有点瘆人,也是肉啊。林建国孝顺,
给爹娘各舀了一大勺,又给脸色苍白的妻子王翠花碗里夹了块肉。王翠花自己倒没怎么吃,
光顾着吹嘘和观察别人反应了。李秀芹为了显摆自己的蘑菇,也吃了不少,
边吃还边跟旁边的人说:“怎么样?鲜吧?这蘑菇炖汤,绝了!”林晚面前也放了一小碗,
是奶奶张桂兰给她盛的,里面有一小块蘑菇。张桂兰低声道:“晚晚,你脸色不好,
吃点东西。”林晚看着碗里那朵鲜艳的毒蘑菇,又看了看奶奶关切的脸,心里一酸。前世,
奶奶就是把自己碗里的肉都给了她……她轻轻把碗挪开,低声道:“奶奶,我早上吃多了,
不饿。您也……少吃点这个,味道怪。”张桂兰摇摇头,
还是把自己碗里不多的两块腊肉夹给了林晚:“你正长身体,多吃点。
”林晚没有动那碗“夺命汤”,只是小口吃着旁边的馒头和白菜。席间喧闹继续,
那盆“硬菜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尤其是男人们那桌,喝酒吃肉,气氛热烈。林晚的心,
一点一点提了起来。时间,差不多了。最先不对劲的是林建国。他正给客人敬酒,
突然手一抖,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他晃了晃脑袋,脸色开始发白,
嘴唇哆嗦:“我……我头好晕……疼……”旁边人以为他喝多了,笑着打趣:“建国哥,
你这酒量不行啊!”但很快,林建国抱着头蹲了下去,发出痛苦的**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几乎同时,主位上的林大山突然“嘿嘿”笑了起来,眼神开始涣散。他放下筷子,
手在空中胡乱挥舞:“蝴蝶……好多花蝴蝶……真好看……”说着,竟站起来,
踉踉跄跄地往院子中间走,手舞足蹈,嘴里念念有词。“爹?您怎么了?”有人察觉不对。
“爷爷!”林晚“惊呼”一声,冲过去想扶住林大山,却被他一挥手推开。“别碰我的蝴蝶!
”林大山神情亢奋,脸颊潮红,完全不像平时严肃的模样。女眷这边也乱了。
李秀芹正得意洋洋地跟人吹嘘蘑菇,突然觉得一阵恶心,喉咙发紧。
她旁边的几个吃了不少蘑菇炖肉的妇人,也开始捂肚子,脸色难看。张桂兰是反应最剧烈的。
她本来就没吃几口,但年纪大,身体弱,毒素发作更快。她猛地捂住腹部,脸色瞬间煞白,
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还没等旁边人反应过来,“哇”地一声吐了出来,
秽物里赫然有未消化的蘑菇和黑色腊肉碎块。“奶奶!”林晚扑过去,扶住摇摇欲坠的奶奶,
触手一片冰凉。张桂兰已经说不出话,只是剧烈地呕吐、抽搐,眼神惊恐。
“呕——”“我肚子好疼!”“头晕……我看不清了……”院子里,刚才还热闹喜庆的寿宴,
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!呕吐声、**声、惊恐的尖叫声响成一片。吃了那锅“硬菜”的人,
尤其是吃得多的男客和显摆的李秀芹等人,症状迅速恶化。有人抱着肚子打滚,
有人口吐白沫,有人像林大山一样出现幻觉,胡言乱语。没吃或者吃得少的人吓得面无人色,
慌忙后退,桌椅板凳被撞倒一片。“怎么回事?!”“吃坏东西了!”“是那锅肉!
那锅蘑菇炖肉!”王翠花完全懵了,她看着突然倒下一片的亲人宾客,
看着满地狼藉和呕吐物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怎么会这样?不就是一块放久了的腊肉吗?
不就是点蘑菇吗?李秀芹吐得胆汁都出来了,腹痛如绞,她猛地抬头,
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王翠花,尖声叫道:“王翠花!是你!是你的烂肉!
你那肉都发黑长毛了!肯定有毒!”王翠花一个激灵,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
跳起来反驳:“放你娘的屁!是你的蘑菇!你那蘑菇说不定就是毒蘑菇!
你还吹是什么云城特产!你害了大家!”两个女人在混乱中互相指责,面目狰狞。
“都别吵了!”有还算镇定的老辈喊道,“快!快去叫赤脚医生!快去村里借板车,
送公社卫生院!”现场一片兵荒马乱。林晚紧紧抱着意识已经模糊的奶奶,手指掐进掌心,
身体微微颤抖,脸上满是“惊慌”和“恐惧”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
任谁看了都是一个被吓坏的孩子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颤抖不是因为害怕,
而是因为复仇的火焰在血管里奔流。那眼泪,是为了前世枉死的自己,为了疯癫惨死的爷爷,
为了病榻缠绵的奶奶,为了变成废人的父亲!她抬起头,透过混乱的人群,
看向面无人色、互相撕咬的王翠花和李秀芹。这才只是开始。“救命啊!出人命了!
”她带着哭腔,用尽力气喊了一声,声音里的“惊恐无助”恰到好处。更多的邻居被惊动,
涌进院子。看到这惨状,无不骇然。“天啊!这是咋了?”“林老爹怎么在跳舞?
”“建国媳妇吐白沫了!”“快!抬人!送医院!”整个林家村,都被惊动了。
---**社卫生院,毒素与推诿林家院子里的混乱,最终以五辆借来的板车,
载着症状最严重的七八个人,在乡亲们的帮助下,
急匆匆赶往十几里外的公社卫生院而告一段落。林晚坚持跟着奶奶张桂兰的板车。
王翠花和李秀芹也被迫跟来了——她们自己也出现了轻微恶心头晕的症状,更重要的是,
她们是“主厨”和“蘑菇提供者”,跑不了。卫生院里一片忙乱。
一下子送来这么多食物中毒的病人,而且症状怪异严重,值班医生都吓了一跳。
呕吐、腹泻、腹痛算是轻的,林建国已经昏迷抽搐,
林大山被绑在担架上还在挣扎着“抓蝴蝶”,张桂兰气息微弱,脸色青紫。“吃了什么?
中午一起吃了什么?”医生一边组织抢救,一边厉声问。
还能站着的亲戚七嘴八舌:“吃了腊肉炖蘑菇!”“对!就是那锅菜!”“吃了的都倒了!
”医生脸色凝重:“腊肉和蘑菇?样品有没有带来?”王翠花和李秀芹互相瞪着,
谁也不说话。林晚缩在角落,这时怯生生地开口,
声音带着哭腔:“医生叔叔……那锅菜……还剩一些在锅里……腊肉是绿色的,
长毛……蘑菇是彩色的……”医生倒吸一口凉气:“发霉腊肉?颜色鲜艳的野生蘑菇?
”他立刻对护士喊道,“快!初步判断是霉菌毒素合并野生蘑菇毒素中毒!立刻洗胃!
静脉注射阿托品和支持液!联系县医院,准备转院!这我们处理不了!”霉菌毒素?
蘑菇毒素?这两个词像炸弹一样在卫生院简陋的走廊里炸开。跟来的乡亲们哗然。
“长毛的肉也敢吃?”“彩色的蘑菇?那玩意儿能随便吃吗?”“王翠花!李秀芹!
你们安的什么心?!”矛头瞬间指向两个女人。李秀芹脸都白了,也顾不得肚子疼了,
尖叫着指向王翠花:“不关我的事!是王翠花!是她非要炖那锅肉!那肉都臭了!黑绿色的!
是她害了大家!”王翠花又惊又怒,跳脚骂回去:“李秀芹你血口喷人!肉是我家的不错,
可蘑菇是你拿来的!是你吹上天说什么云城特产!谁知道你那是不是毒蘑菇!是你想害人!
”“你放屁!我那蘑菇是好东西!是你那烂肉有毒!”“你的蘑菇才有毒!
”两个女人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病人**的走廊里,再次撕扯在一起,
互相揪头发、扇耳光,骂声不堪入耳,全然不顾周围躺着的亲人死活。
医生气得脸色铁青:“都什么时候了!还在吵!病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们就是杀人凶手!
”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浇得两人暂时住了手,但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。很快,
县医院的救护车呼啸而来,但只够拉走最危重的林建国、林大山和张桂兰。
王翠花和李秀芹作为“家属”和“嫌疑人”,被勒令跟着去县医院。临上救护车前,
王翠花突然想起什么,一把拽过站在角落、看起来吓傻了的林晚,恶狠狠地道:“死丫头!
你跟我一起去!到了医院,要是有人问,你就说……就说那蘑菇是你大伯母非要加的,
肉……肉只是放久了点,知道不?”她想让女儿做伪证,把主要责任推给李秀芹。
林晚抬起苍白的小脸,眼睛里蓄满了“惊恐”的泪水,看着王翠花,
又看看周围盯着她们的乡亲和医生,嘴唇哆嗦着,声音不大,
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:“妈……可是……可是你早上刷肉的时候,不是说腊肉越陈越香,
城里人就爱吃这种有‘风味’的吗?你还说大伯母送的蘑菇是普通货,
比不上咱家的腊肉金贵,炖在一起是抬举那些蘑菇了……”孩童“天真无邪”的复述,
往往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。走廊里瞬间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,像刀子一样扎向王翠花。
王翠花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林晚,像不认识这个一向怯懦的女儿。
她猛地扬起手:“你胡说什么?!”旁边的医生和乡亲立刻拦住她。“王翠花!
你还想打孩子?!”“孩子说的难道不是实话?”“你自己都说那烂肉香了!
”李秀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哭嚎起来:“大家听见了吧?听见了吧!是王翠花!
是她非要用那长了绿毛的毒肉!还瞧不起我的蘑菇!现在出事了,想赖我!没门!
”王翠花百口莫辩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林晚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林晚“吓得”往后一缩,
眼泪成串掉下来,扑到旁边一位面善的大婶怀里,肩膀一抽一抽,再不多说一个字。够了。
这两句话,已经足够钉死王翠花“明知肉有问题仍坚持使用”的责任。至于李秀芹,
她那篮子毒蘑菇,也跑不掉。救护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,催促着。
王翠花和李秀芹像两条斗败却仍互相龇牙的狗,被推搡着上了车。林晚作为未成年亲属,
也被允许跟车。车门关闭,隔绝了外面的议论纷纷。车内,药水味浓重。
林建国、林大山、张桂兰躺在担架上,昏迷的昏迷,抽搐的抽搐,**的**。
王翠花和李秀芹分坐两边,互相用淬毒的眼神瞪着对方。林晚坐在角落,
脸朝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灰扑扑的田野。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血红的晚霞。
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,像是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。前世的债,第一笔利息,收到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整远远不够。---4县医院,抢救与审判县医院的抢救室外,
时间缓慢得如同凝固。王翠花和李秀芹像两尊泥塑,瘫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,
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,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茫然。
她们身上还带着呕吐物的酸臭和互相撕打后的狼狈。偶尔有护士或医生进出,
带来只言片语:“……霉菌毒素损伤肝脏神经系统……”“……鹅膏菌毒素,毒性极强,
没有特效解毒剂……”“……两位老人情况很危险,
年轻人或许能扛一扛……”“……医疗费先预交两百块……”每一个词,
都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。两百块!她们两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十块!哪里来的两百块?
“都是你!王翠花!你个扫把星!害人精!”李秀芹突然又崩溃了,扑过去厮打王翠花,
“我家要是拿不出钱,我跟你拼命!”王翠花这次没还手,只是呆滞地任她捶打,
嘴里喃喃: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么严重……不就是块肉吗……”是啊,不就是块肉吗?
不就是点蘑菇吗?她们从未真正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。贪小便宜,死要面子,心存侥幸,
漠视风险……直到灾难降临,吞噬了她们在意或不在意的人,反噬到她们自己身上。
林晚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,远远看着这一幕,心里一片冰封的荒原。前世,
躺在这里奄奄一息的是她,疯了的是爷爷,死去的是奶奶。而王翠花和李秀芹,
只是“无心之失”,只是“倒了霉”,哭几场,被人指点一段时间,然后继续过她们的日子。
凭什么?凭什么作恶的人可以轻飘飘放下,受害的人却要承受全部苦难?这一世,
位置调换了。她要让她们也尝尝,什么叫痛不欲生,什么叫众叛亲离,什么叫……代价。
抢救持续了一整夜。天亮时分,医生疲惫地走出来,摘下口罩,脸色沉重。
“林建国同志暂时脱离生命危险,但毒素对神经系统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,
后半辈子……可能行动会有些障碍,需要长期康复。
”“林大山同志……中毒引发急性精神障碍,目前狂躁症状有所缓解,但认知功能受损严重,
以后需要专人看护,不能再受**。”“张桂兰同志……年纪大,基础病多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