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重生回1998,花瓶**1998年3月18日,海州旧港的夜风卷着柴油与咸腥,
像一条湿冷的舌头,舔过盛乔**的锁骨。她站在“金海岸”KTV金碧辉煌的包厢门口,
垂眼看着自己——二十岁的身体,玫瑰粉针织长裙,十厘米细带高跟鞋,
耳垂上晃着两颗假珍珠,灯光一照,亮得近乎可怜。——这副打扮,前世她穿了整整六年,
直到死。“乔乔,愣着干什么?进去敬黄总一杯。”父亲盛长海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,
压得极低,却像钳子一样掐住她的后颈,“人家指名要你,是给你脸。”盛乔抬眼,
包厢门半掩,里头烟雾缭绕,港商黄总正用粤语哼《上海滩》,嗓子被雪茄熏得发沙。旁边,
表妹林雪乖巧地替他点烟,火光一跳,映出她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。——一模一样的场景。
前世,她就是在今晚,被灌下三两洋酒,第二天登上报纸社会版:《盛氏长女夜陪港商,
举止亲密疑暗定姻亲》。照片里,她靠在黄总肩头,笑得像个精致木偶。
那篇报道成了林雪踩她上位的奠基石,也成了沈家拒她于千里的铁证。如今,指针倒拨,
她回来了。盛乔忽然笑了,笑意像冰棱,从唇角一路裂到眼底。她抬手,
“啪”一声推开包厢门。“黄总,”她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音乐暂停,“听说您找我?
”黄总眯起眼,肥厚的手掌在大腿上拍了拍,“盛**,来来来,坐这里。”盛乔走过去,
却没坐。她抄起桌上一杯威士忌,抬手——“哗啦!
”琥珀色酒液顺着黄总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往下淌,雪茄被浇灭,发出“滋”一声惨叫。
包厢死寂。盛乔捏着空杯,一字一顿,“黄总,合作可以谈,酒我不喝,人也别碰。
我盛乔今天把话撂这儿——谁再把我当花瓶,我就让他当烟灰缸。”“你疯了!
”盛长海扑过来,扬手就要扇她。盛乔侧身,高跟一旋,鞋跟准确无误踩在父亲皮鞋尖上。
盛长海痛得弯腰,她顺势拎起桌边冰桶,冲黄总脚边一倒——冰块滚了一地。“抱歉,手滑。
”她扔下桶,转身就走。门外的走廊灯光刺目,她越走越快,最后干脆踢掉高跟鞋,
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。身后追兵的脚步声、叫骂声混成一片,
她却听见自己心跳——咚咚,咚咚,像擂鼓,为重生喝彩。
KTV后门外是拆迁中的旧棉纺厂,围墙塌了一半,铁门上刷着刺目的“拆”字。
盛乔手脚并用翻上去,掌心被碎玻璃划破,血珠滚下来,她却笑得愈发畅快——疼好啊,
疼才提醒她:不是梦,是真的。跳下墙头,脚下是荒草与瓦砾。远处灯塔的光柱扫过海面,
像一把雪亮长刀,劈开夜。她刚走两步,忽听身后低喝:“谁?”盛乔猛地回身。老宅门口,
石狮子左侧,一盏煤油灯晕出暖黄的光。灯下手杖一点,鬓发霜白的老太太抬眼打量她,
目光锐利得像两枚小钉子。“沈……沈奶奶?”盛乔脱口而出。——沈家老太,沈砚的祖母,
前世她只在沈氏年会上远远看过一次。彼时老太太穿墨绿色旗袍,被众人簇拥,像一株老松。
如今,松枝依旧,只是换了战场。老太太“嗯”了一声,视线落在她赤着的脚,“小姑娘,
翻墙进我家,是劫财还是劫色?”盛乔低头,这才意识到自己裙摆被铁丝勾破,
大腿处裂到臀线,风一吹,冷得打颤。她吸了吸鼻子,索性把破布条一扯,当成腰带系好,
抬头冲老太太咧嘴一笑,“借宿,行吗?我英语好,可以给您当翻译,不要钱。
”老太太挑眉,“翻译?我明天要陪几个新加坡人看老厂房,正愁找不到懂行又信得过的人。
”她顿了顿,忽然伸手捏住盛乔下巴,左右端详,“长相扎眼了点,但眼睛干净,像我妈。
”盛乔被这突如其来的“认亲”弄得哭笑不得,却听老太太补刀,
“我妈是民国第一批女留学生,你差远了,但将就。”说完,老太太转身,手杖敲敲门槛,
“进来吧,脚洗了再踩我的波斯毯。”盛乔跟进去,才踏过门槛,就听见汽车引擎由远及近。
两道车灯劈开黑巷,稳稳停在老宅门口。车门打开,男人长腿迈下,深灰风衣,
白衬衫领子挺括,下颌线比车灯还冷。——沈砚。比记忆里年轻几岁,但那双眼睛一点没变,
像深夜海面,暗涌无声。他扫过盛乔,目光在她破裙摆停留半秒,随即看向老太太,“奶奶,
谁?”“临时工,翻译。”老太太简介。沈砚抬腕看表,凌晨一点十分,声音低而凉,
“您确定不是哪家的公关**走错门?”盛乔太阳穴“突”地一跳。她上前半步,
伸出血迹未干的手掌,在沈砚面前晃了晃,“沈总,我叫盛乔。三年之内,
你会求我——求我合作,求你看我一眼。”沈砚嗤笑,眸光却沉,“我从不求人。
”“那就走着瞧。”盛乔转身,赤脚踩在青石板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直到拐过回廊,
她才敢松一口气——掌心全是汗,却摸到一张硬纸片。低头,
是老太太刚才塞给她的“拆迁内部价认购券”,票面三十万,
落款红章:海州市旧城改造指挥部。——第一桶金,到手。她攥紧拳,回头望了一眼。
沈砚还站在门口,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一道黑色屏障,把老宅与外面的世界隔开。
男人忽然抬头,目光穿过夜色,与她隔空相撞。盛乔没躲,她扬起下颌,
笑得像只刚偷了腥的猫。沈砚眯眼,指尖在风衣口袋轻轻摩挲,那里,
一张被冰桶浸湿的威士忌酒标不知何时被他拾起,
上头印着一行小字:——“Totheonewhodares.”他垂眸,
将酒标揉成团,又缓缓展平,最终塞进钱夹。夜风吹过,老宅的灯笼晃了晃,灯影乱成一团。
盛乔跟在老太太身后,穿过雕花游廊,天井里有株老梅,开得正烈,花瓣落在她脚边,
像一簇簇小火焰。她弯腰拾起一片,捏在指尖,无声开口:“1998,我来了。
”“这一次,不当花瓶,当执棋人。”二、下海捞金,花瓶搞事业一九九八年腊月初八,
海州下了一场十年未见的大雪。雪片像撕碎的棉絮,一团团砸在旧城棚顶上,噼啪作响。
盛乔踩着母亲留下的旧皮鞋,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“建设路拆迁办”门口,
怀里捂着一只铝饭盒,
饭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一万三千元认购券——那是她用母亲留下的金镯子、金项链、金耳环,
外加自己唯一一件狐皮大衣连夜换回来的。“小姑娘,你确定要三间?
”拆迁办的老李头夹着烟,手指被熏得焦黄,指着平面图最角落那排“钉子户”,
“这仨门面背靠臭水沟,冬天漏风夏天返潮,拆字都写墙上了,可没人敢要。
”盛乔踮脚瞄过去,眼神却像看见金矿。她记得清楚,前世1999年十月,
海州第一条外贸尾货步行街——“霓裳巷”正式挂牌,市**砸三百万做立面改造,
臭水沟被填平,铺彩色花砖,三间破门面摇身变成“黄金口”,月租金涨到一千八一平,
还抢不到手。“我要。”她声音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脆亮,“现在就能签字。
”雪落在她睫毛上,化成细小的水珠,像给一双杏眼镀了层玻璃光。老李头愣了愣,
忽觉得这漂亮得过分的小姑娘,不像来买房,倒像来收债。三天后,
盛乔拿到盖着红章的认购证。她没歇气,又奔解放路尾货市场,
蹲在刺骨寒风里守了整整六小时,终于堵住温州佬“阿三哥”——那人专做东欧平价婚纱,
一套裙摆缀满塑料珍珠的“公主款”,出货价低到四十五块,经满洲里口岸出去,
莫斯科精品店能卖一百八美金。“阿三哥”最初懒得搭理,甩一句“小丫头懂个屁外贸”。
盛乔也不恼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铅笔设计图:上身立裁,腰节线提高两公分,
裙摆用鱼骨撑成A字,既省面料又显腿长。她语速极快:“把珍珠换成哑光珠片,
成本降三块,视觉效果更闪,我首批要三百件,出货价压到三十八,现款现货。
”温州佬眯眼打量她,像看怪物。半晌,他咧开镶金门牙:“丫头,你杀价比老毛子还狠。
行,三百件,明晚十二点,西城货运站验货。”盛乔长舒一口气,
才察觉自己脚趾冻得失去知觉。她瘸着往回走,忽听身后喇叭响,
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贴着她停下。车窗降下,露出沈砚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。“上车。
”男人只丢出两个字。盛乔本想拒绝,可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,鬼使神差地拉开车门。
暖气扑面而来,她打了个哆嗦,鼻尖一痒,连打三个喷嚏。沈砚侧目,
看见她通红的手指死死护住怀里的图纸,指节都裂了口子。“盛**,”他声音低哑,
“我祖母让我跟你合伙,说沈家出钱,你出脑子。可我左看右看,你只有胆子。
”盛乔吸吸鼻子,把图纸往他怀里一拍:“沈总,胆子能变票子,您拭目以待。”男人轻嗤,
却伸手把暖气拨到最大。……一九九九年正月,三间破门面同时动工。
盛乔给这条还没影的小巷起了个土得掉渣的名字——“霓裳巷”,用红漆刷在旧木门上,
远看像血写的符。她雇了六个外地木匠,昼夜倒班,把铺面打通,吊顶、走线、装灯,
自己则趴在缝纫机上,带着鲁婶赶制第一批婚纱。鲁婶是母亲生前好友,
前世被林雪以“高价挖角”骗去,结果林雪压价欠款,鲁婶气出脑溢血,横死出租屋。
如今盛乔抢先一步,把老人接来,工钱日结,还给她买了医保。
老人一边锁扣眼一边抹泪:“乔丫头,你比婶的亲闺女还亲。”正月二十八,
首批三百件婚纱装箱。深夜两点,盛乔押着租来的130货车去西城货运站。雪化后路烂,
货车陷进泥坑,司机骂骂咧咧不肯再开。她二话不说跳下车厢,脱了外套,
和两个搬运工一起推箱。雨夹雪砸下来,泥水溅了她一脸,婚纱纸箱却干干净净,
她用身体挡着。凌晨四点,货车终于驶出站口。盛乔神经一松,眼前发黑,一头栽进泥水里。
失去意识前,她似乎听见有人喊她小名——“乔乔”。那声音低而急,像刀子划破夜色。
……再睁眼,人已躺在市立医院急诊输液室,头顶白炽灯亮得刺眼。
沈砚坐在床边西装外套湿透,发丝滴水,正用毛巾给她擦脸。男人指节分明的手沾了泥,
动作却轻得像对待易碎瓷器。“盛乔,”他嗓子哑得厉害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烧四十度?
医生说再晚半小时,就肺炎了。”盛乔想开口,喉咙却像被刀割,只能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。
沈砚叹口气,端起水杯喂她,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后颈。“沈总……货……”“货已经发走,
阿三哥亲自跟车。”男人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以后三更半夜,不准一个人跑货运站。
”他替她掖好被角,起身要走。盛乔不知哪来的力气,一把抓住他手指:“沈总,利润三七,
我七你三,说好的。”沈砚回头,目光落在她烧得通红的脸上,忽然笑了。那笑极淡,
却像雪夜划亮火柴,晃得人眼花。“行,三七就三七。”他俯身,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道,
“乔乔,你好好活着,沈家不差这点钱。”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小名。盛乔心脏莫名漏跳一拍,
烧得更糊涂了。……四月,霓裳巷改造完成。彩色花砖铺地,臭水沟被填平,栽上一排木槿。
盛乔把三间门面打通,前面做展厅,后面做车间,二楼隔出设计室。她戴着鸭舌帽,
手拿图纸,站在人字梯上指挥装灯,裤腿沾满油漆。剪彩那天,沈老太太亲自到场,
拄着乌木拐杖,目光扫过一排排雪白婚纱,最后落在盛乔身上。老人拍拍她手背:“丫头,
你比我想象中能干。”一句话,等于给霓裳巷颁了护身金牌。当月底,
盛乔收到第一批汇款:三十万。她捧着存折,在空荡的车间里转圈,笑声撞得四壁发颤。
鲁婶擦着眼角:“乔丫头,咱下一步干啥?”“扩产能,做夏季礼服,
目标东欧新娘毕业舞会!”盛乔眼里燃着两簇火,“再招二十个缝纫工,把隔壁两间也租下!
”……五月,林雪终于坐不住了。她打听到盛乔的货源,
勾上顾西——对方手里握着沈家原本要分包出去的五十万外贸订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