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识就是核爆

知识就是核爆

主角:李维伯爵罗恩
作者:笔渐

知识就是核爆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5-08-29

地牢里的空气,沉重得能拧出水来,一股子霉味、尿臊味,还有某种东西腐烂的甜腥气,顽固地钻进李维的鼻腔。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**底下是潮湿发霉的稻草,硌得人生疼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凉意,每一次心跳都在空旷死寂的地牢里撞出回响,提醒他这荒谬绝伦的现实——他,一个二十一世纪农科院卷生卷死的研究员,加班猝死后,竟被丢进了这个疑似中世纪欧洲、却点缀着微弱魔法光效的鬼地方。

更糟的是,他被当成了邪魔。

沉重的铁链哗啦作响,锁住他的手脚,冰冷刺骨。他试着动了动麻木的手指,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粝的石壁和身下湿冷的稻草。胃里空得火烧火燎,喉咙干得像堵了把沙子。他闭上眼,试图回忆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仪器、饱满的杂交稻种、同事们疲惫却专注的脸……一切都遥远得像上辈子。哦,对,就是上辈子。

“喂!邪魔!醒着没?”一个粗嘎的声音像钝刀子刮过铁锈,刺破了地牢的死寂。

沉重的木门外,铁栏小窗被一只粗糙的手扒开。一张胡子拉碴、满是横肉的脸挤在窗口,狱卒巴顿浑浊的眼珠像两颗发霉的豆子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,死死盯着李维。

李维没力气抬头,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丝微弱的气息,算是回应。

“装死?”巴顿啐了一口浓痰,黏糊糊地砸在李维脚边的稻草上,“算你命大,还能喘气儿!伯爵大人开恩,给你个活命的机会!”

李维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。活命?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电流,刺穿了他麻木的神经末梢。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才把沉重的头颅抬起一寸,目光透过额前散乱油腻的头发,投向那个小小的窗口。

“听着,邪魔!”巴顿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,“咱们黑荆棘领的魔稻,今年邪了门,大片大片地蔫巴、枯死,眼看着收成要完蛋!伯爵大人说了,你要是真有邪魔的本事,把这该死的魔稻病给治住,让产量恢复……兴许能留你一条贱命!不然……”他嘿嘿狞笑起来,露出满口黄黑的烂牙,“三天后,广场火刑架!把你烧成灰,让领民们都看看,邪魔的下场!”

魔稻?减产?枯死?

这几个词像几块石头,接连砸进李维混沌的脑海,激起了微弱却清晰的水花。作为一个农科狗,刻在骨子里的专业本能,瞬间压过了饥饿、寒冷和死亡的恐惧。他的大脑像一台被强行唤醒的精密仪器,开始高速运转。稻瘟病?纹枯病?还是肥力问题?根腐?缺素?……无数种病害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,每一种都对应着不同的解决方案。

他需要信息,需要样本,需要……活下去的机会!

“土……”李维的嗓子干裂得几乎要冒烟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看…土…还有…病了的…稻株…”

巴顿一愣,显然没料到这半死不活的“邪魔”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这个。“什么玩意儿?土?稻子?”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带着十足的鄙夷,“你个邪魔,还想玩什么花样?”

“不看…怎么…知道…是什么…病?”李维艰难地挤出断断续续的词句,胸腔里火烧火燎,“光说…减产…枯死…神仙…也…救不了…”

巴顿狐疑地眯起那双浑浊的豆眼,死死盯着李维。地牢里昏暗的光线下,那张污秽不堪的脸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阴谋诡计,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生的渴望和一种……奇怪的笃定?狱卒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对“伯爵大人开恩”命令的服从占了上风,同时也夹杂着一丝“看你能玩出什么花”的恶意好奇。

“哼!”他重重哼了一声,用力关上小窗上的挡板,隔绝了那点可怜的光线,“等着!要是敢耍花样,老子现在就进来拧断你的脖子!”

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了。

黑暗重新吞噬了狭窄的空间,只剩下李维粗重的呼吸声和铁链偶尔的轻响。他重新靠回冰冷的石壁,闭上眼睛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但混乱的思绪却异常清晰。魔稻…减产…异世界的作物…是类似水稻的谷物吗?致病机理会不同吗?这个世界的土壤成分如何?有没有特殊的病害载体?无数个问题盘旋着,每一个都关乎生死。

时间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缓缓流逝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饥饿和寒冷像两条毒蛇,噬咬着他的意志。就在他意识又开始模糊下沉的时候,哐当一声巨响,地牢的门被猛地拉开!

刺眼的光线骤然涌入,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,狠狠扎在李维久处黑暗的双眼上,痛得他立刻紧闭双目,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。

“拖出来!”一个冷酷的声音命令道,不是巴顿。

李维被两个穿着简陋皮甲、面无表情的卫兵粗暴地架起,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拖出了地牢。铁链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他双腿软得像面条,几乎是被架着走。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他混沌的头脑稍稍一清。

他被拖到了城堡内一处类似后花园的地方,只是这里没有娇艳的花朵,只有一小片明显被隔离出来的田地,土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。几株蔫头耷脑、叶片枯黄卷曲、甚至发黑的奇异稻株被拔了出来,随意扔在田垄边。它们的茎秆比李维认知中的水稻粗壮不少,顶端结着的穗子稀稀拉拉,谷粒干瘪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。

几个穿着粗糙亚麻短衫、面黄肌瘦的农奴,畏畏缩缩地站在远处,眼神麻木而恐惧地看着这边。他们身旁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细亚麻长袍、袖口绣着银色星辰图案的年轻人。年轻人面容白皙,带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的矜持和毫不掩饰的倨傲。他双手拢在袖中,微微抬着下巴,眼神冷淡地扫过被拖来的李维,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虫子。李维瞬间猜到了他的身份——魔法师学徒罗恩,这些“高贵”的施法者们,是领地里真正掌握“知识”的人。

而在田垄的正前方,放着一张铺着厚实猩红天鹅绒的靠背椅。椅子上端坐着一个男人。

费迪南德·黑荆棘伯爵。他大约四十多岁,面容刚毅,线条冷硬,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鹰隼般的灰蓝色眼睛,锐利得能穿透人心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天鹅绒外套,领口和袖口镶嵌着银线,腰间挂着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重威压就弥漫开来,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他看着被拖到田边的李维,眼神里没有好奇,没有期待,只有一种审视工具般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
巴顿谄媚地弓着腰,小步跑到伯爵面前,指着地上的病株:“大人,土和病稻都在这儿了,这邪魔说要看看。”

费迪南德伯爵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冰锥,缓缓移向李维。他没有说话,但那沉默的压力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。旁边的魔法师学徒罗恩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,仿佛在等待一场拙劣表演的开场。

李维被卫兵粗暴地丢在田埂边,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本就破烂单薄的裤子。他挣扎着,用被铁链束缚的手肘撑起上半身,无视伯爵那能冻死人的目光,也完全无视了罗恩那刺眼的鄙夷。他的视线,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死死锁定了地上那几株病恹恹的魔稻和它们根部沾染的灰败泥土。

他伸出脏污、微微颤抖的手,不顾卫兵嫌恶的眼神和罗恩鼻腔里发出的冷哼,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病株根部的泥土。指尖细细搓捻,感受着那异常的粘重、板结和刺骨的冰凉。他凑近鼻尖,用力吸了吸,一股浓烈的、类似金属锈蚀又带着腐败植物根系的酸腐气味直冲脑门。这不是单纯的贫瘠,这是……严重的酸化和重金属污染?还有根际微生物失衡?

他的目光又投向那些病株。叶片上布满了不规则的黄褐色斑点,边缘有水渍状的晕圈,背面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灰白色霉层。茎秆基部呈现水浸状的腐烂,颜色深褐发黑,用力一捏,软烂如泥。典型的根腐病症状!但诱因呢?低温?湿度过大?还是土壤里的有毒物质抑制了根系发育,导致植株衰弱,最终被镰刀菌或腐霉菌趁虚而入?

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、组合、分析。农科院实验室里无数次的病害诊断、显微镜下的菌丝形态、土壤分析报告上的数据曲线……这些深深刻入骨髓的知识,此刻在求生的本能驱动下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,试图破解眼前这异界植物的死亡密码。

“哼,装模作样。”罗恩清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响起,打破了李维高度专注的状态,“一个肮脏的邪魔,对着泥土和枯草能看出什么?不过是在拖延时间,浪费伯爵大人的耐心罢了。”他微微侧身,对着费迪南德伯爵行了个无可挑剔的法师礼,“大人,请允许我直言。魔稻的枯萎,必然是某种恶毒的诅咒,或是地脉魔力紊乱所致。这些深奥的知识,不是这种**生物能理解的。用神圣的净化魔法驱散邪恶,才是正途。”

伯爵灰色的眼睛依旧盯着李维,看不出喜怒,但眉宇间那丝烦躁似乎更浓了。他没有回应罗恩,只是用眼神示意巴顿:时间不多了。

巴顿会意,立刻上前一步,粗暴地踢了踢李维的小腿,恶狠狠地低吼:“邪魔!看出什么了?快说!别磨蹭!”

李维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、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灌入肺部,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。他抬起头,目光没有看凶神恶煞的巴顿,也没有看高高在上的伯爵,甚至直接越过了满脸讥诮的罗恩,落在了远处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农奴身上。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干渴而嘶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压抑的田地间:

“根腐病。主因是…低温湿涝…加重了…土壤板结酸化…根系窒息…腐烂…弱株感染…镰刀菌…”他每说一个词,都像在耗尽力气,但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指向要害,“排水!立刻…深挖排水沟!病田…撒生石灰…中和酸性!病株…全部…拔除烧掉!健康田…用草木灰…拌硫磺粉…撒施根周…抑菌!”

寂静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远处农奴压抑的喘息声和风吹过枯叶的细微声响。

罗恩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了,像一张僵硬的面具。他那双总是带着优越感的眼睛,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李维那张污秽的脸上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。什么根腐?什么镰刀菌?什么生石灰草木灰?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、听起来粗鄙不堪却又莫名带着某种诡异逻辑的“邪魔呓语”!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想斥责,却一时找不到任何能驳斥的切入点。这感觉,就像一个满腹经纶的学者,突然被一个乞丐用他完全不懂的方言指着鼻子骂了一通,而且听起来还很有道理!

费迪南德伯爵那如同磐石般冷硬的面容,也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纹。他那双鹰隼般的灰蓝色眼睛,锐利得几乎要在李维身上剜出洞来。他听到了什么?一个被锁链捆缚、奄奄一息的邪魔,没有念诵任何咒语,没有祈求任何神灵,只是捏了捏泥土,看了看枯草,就如此笃定地说出了一连串他闻所未闻的……“方法”?而且,每一个词都指向了那些农奴们之前隐约抱怨过的情况——田里太湿太冷,土硬得像石头……

伯爵的目光缓缓扫过李维,又扫过地上那些病株,最后,落在那片死气沉沉的病田上。他沉默了足有十几秒钟,那沉默的压力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罗恩也不敢再出声。时间仿佛被拉长、凝滞。

终于,伯爵那薄薄的、线条冷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吐出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冻土上,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:

“照他说的做。”

“大人!”罗恩失声叫道,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被信任的屈辱,“这邪魔之言岂能轻信!他……”

“我说,”费迪南德伯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,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罗恩,瞬间截断了他的话,“照他说的做!立刻!在下一场该死的雨落下之前,我要看到排水沟挖好!”他的视线重新钉在李维身上,那里面翻涌着审视、怀疑,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光,“你,邪魔。如果你的方法没用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冰冷刺骨。

巴顿一个激灵,立刻扯着嗓子对远处的农奴吼道:“听见没!聋了?挖沟!快!把那些烂稻子都给我拔了烧掉!”他又狠狠瞪了李维一眼,眼神复杂,有惊疑,有畏惧,但更多的是“你小子最好有用”的凶狠。

农奴们如梦初醒,慌忙拿起简陋的工具,冲向那片病田。铁锹和锄头磕碰泥土的声音杂乱地响起。

罗恩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他看着伯爵冰冷的侧脸,又看向被卫兵重新粗暴拖起、像块破布般准备丢回地牢的李维,看着对方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神,一股强烈的、被冒犯和被羞辱的怒火,混合着对未知的莫名忌惮,在他年轻的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。他那双总是带着矜持优越感的眼睛,第一次,死死地、毫不掩饰地盯住了李维的背影,刻毒得如同淬了寒冰的毒针。

李维被拖拽着,铁链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。他闭上眼,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第一步,极其凶险的一步,迈出去了。生石灰、草木灰、硫磺粉……这些他随口说出的东西,在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吗?效果会一样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这是唯一的生机。伯爵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微光,罗恩那刻骨的敌意,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。

这场关乎生死的豪赌,才刚刚开始。他需要休息,需要恢复体力,需要……等待命运的骰子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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