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我再次醒来时,身下是柔软的云锦被,屋内燃着极淡的安神香。
“别动。”
一道低哑的声音从床畔传来。
我偏过头,陆景姚正坐在床边,眼底满是红血丝。他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朝服此刻有些凌乱,修长的手指正笨拙却又极力放轻动作地替我更换腿上的夹板。
“太傅大人......”我一开口,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。
他动作一顿,没抬头,只是将夹板绑紧:
“太医说,你右腿骨折,若再晚半个时辰,这辈子就只能是个瘸子了。宋桑洛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很硬?”
他明明在骂我,可我却看到他给夹板打结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谢谢。”我低声说。
他没再说话,端起桌上的温水,用汤匙一点点喂进我嘴里。
我在太傅府养伤的消息被陆景姚彻底封锁。
哥哥和谢辞安在两个时辰后派人去捕兽坑寻我,却发现坑底除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外,人去楼空。
他们这才慌了神,几乎掀翻了半个西山围场,甚至惊动了京兆尹。
直到第五日,苏稚儿不知从哪打探到了我的下落,竟然打着“探病”的旗号,楚楚可怜地跪在了太傅府门前,哭着求见我。
陆景姚本要让人把她乱棍打出去,我却拦住了他。
“让她进来。有些账,躺着也能算。”
苏稚儿被带进卧房时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她一见我,立刻扑到床边,哭得梨花带雨:“姐姐!你没事真是太好了!辞安哥哥和表哥都快急疯了,他们以为你被狼叼走了......”
“是以为我死了,还是遗憾我没死?”**在迎枕上,冷冷地看着她演戏。
苏稚儿脸色一僵,随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,端起旁边几案上一碗刚熬好的滚烫汤药:“姐姐还在生我们的气吗?稚儿伺候姐姐喝药赔罪好不好?”
她倾身靠近,在借着端药的动作掩护下,她的一只手突然极快地、狠狠地按在了我右腿的断骨处!
我倒吸一口凉气,额间瞬间冒出冷汗。
“哎呀,姐姐怎么出汗了?”苏稚儿手下的力道竟还要加重。
她以为我断了腿就只能任她拿捏。
可她忘了,人被逼到绝境时,迸出来的力气,能捏碎骨头。
我强忍着剧痛,左手一把捏住她的手腕,右手抡圆了,用尽全身力气
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稚儿脸上。
她被我扇得整个人向后栽倒。摔倒的瞬间,她手中的药碗却顺势往自己身上一倾,滚烫的药汁瞬间泼洒在她的手背和衣襟上。
“啊!好痛!”苏稚儿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,捂着脸在地上打滚。
房门再次被踹开。谢辞安冲了进来,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“惨叫”的苏稚儿和我冷漠的脸。
“宋桑洛!你疯了是不是?!”谢辞安勃然大怒,他彻底失了理智。他大步冲到床前,扬起手,竟然想扇我巴掌,“你失踪这几日我们到处找你,你一回来就发什么疯欺负稚儿!”
他的巴掌还没落下。
一道玄色残影如同鬼魅般从门外掠入。
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陆景姚一脚重重踹在谢辞安的心窝上。谢辞安这个自诩武功高强的世家公子,竟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被踹得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紫檀木屏风上。
屏风碎裂,谢辞安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太傅府,也是你谢辞安能撒野的地方?”
陆景姚站在我床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谢辞安。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禁军佩剑,剑尖直指谢辞安的咽喉,声音里的杀意毫不掩饰。
“再敢对她动一下手,本官今日就剁了你的爪子,拿去喂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