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末班地铁后的夜路林晚看了眼手机,屏幕上的时间停在23:17。
打车软件还在显示前方排队86人,预计等待1小时20分。她啧了一声,
把手机塞回帆布包,靠在地铁口的栏杆上。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她狠狠打了个哆嗦。
江城市地铁11号线的末班是23:00,她加了三个小时的班,赶在闸机关闭前冲出来,
却还是没赶上。公司在高新区,离她住的老城区有十公里,打车排队排到天荒地老,
共享单车在深夜的三环外,早被扫空了。只能走回去了?林晚咬着下唇,
看着手机地图上那道刺眼的红色路线——从地铁口出来,穿过望坟村的荒坟路,
再拐进沿河巷,就能到她家楼下,全程4.5公里,步行约一小时。望坟村,
光是名字就让人心里发膈应。她从小在江城长大,外婆还在世时,
总坐在老藤椅上念叨:“晚晚啊,走夜路别抄望坟村的近道,那地方荒坟多,
子时后有脏东西。有人叫你名字,千万别回头,人身上有三把火,头顶一把,两肩各一把,
回头就灭了肩火,脏东西就缠上来了。”当时林晚才七八岁,缩在外婆怀里乖乖点头。
长大后读了大学,进了互联网公司,早把这些老封建的说法抛到了脑后。不就是一片荒坟吗?
不过是城市扩张的遗留物而已,拆迁办的红漆还刷在荒坟旁的断墙上,写着“限期搬迁,
违者后果自负”。她拉了拉卫衣的帽子,裹紧外套,往望坟村的方向走。
地铁口旁的便利店还亮着灯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见她往荒坟路走,
探出头喊:“小姑娘,这么晚了还走望坟村?今晚雾大,别往那边去,不太平!
”林晚摆摆手,没停下脚步:“叔,没事,我住那边,走惯了。”“惯也不行!
”老板的声音追过来,“前几天还有人说,在望坟村听到有人叫名字,
回头就没影了……”林晚没回头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她不信这些,
无非是城中村的老人闲得慌,编些怪谈吓唬人。
互联网公司的996早就磨掉了她对鬼神的敬畏,比起虚无缥缈的脏东西,
她更怕明天迟到扣绩效。走到望坟村的入口,已经是23:30。入口处的路灯闪了两下,
灭了。四周瞬间暗下来,只有远处市区的霓虹,透过薄雾晕出一点模糊的光。
荒坟路的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水泥路,路边的杂草长到膝盖高,风一吹,草叶摩挲的声音,
像有人在小声说话。林晚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光线刺破薄雾,照在前方的路上。
她走得很快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嗒嗒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她想起外婆的话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,心里莫名发毛。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
是闺蜜发来的微信:“到家了吗?今晚望坟村好像出事了,我妈说有警车往那边去了。
”林晚回了句“快了,没事”,刚把手机塞回包里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那声音很轻,
像风吹过树叶,又像贴在耳边说话,是个女声,
带着点熟悉的软糯:“林晚……”林晚的脚步顿住了。这声音,像苏青。
苏青是她十六岁时的发小,也是她唯一的朋友。那年夏天,两人偷偷跑到望坟村的荒坟玩,
苏青不小心踩空,掉进了荒坟旁的土沟里。林晚当时吓傻了,转身就跑,等她叫人回来,
苏青已经不见了。警察找了半个月,没找到人,最后定性为失踪。林晚从没跟人说过,
那天她跑掉的原因——她听到土沟里有沙沙的声音,像有东西在爬,她怕,所以没回头。
这些年,她刻意忘了苏青,忘了望坟村,甚至忘了自己当年的懦弱。
“林晚……”那声音又响了,更近了,就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。林晚的心跳骤然加快,
手心冒出汗。“别回头!”一声粗粝的喝止突然从旁边的杂草丛里传来,林晚吓了一跳,
手电筒的光扫过去,看到一个佝偻的老人,背着个破麻袋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正盯着她。
是个拾荒老人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沟壑,眼睛却很亮,在夜色里闪着光。“老、大爷?
”林晚的声音有点抖。老人走到她面前,上下打量她,然后伸出手,
在她的左右肩膀上各拍了一下,说:“小姑娘,肩火都快灭了,还敢回头?不要命了?
”林晚愣住了:“什么肩火?我……”“走夜路,子时后,有人叫你名字,千万别回头。
”老人的声音很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刚才听到的,不是人叫你,
是'东西'勾你魂呢。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塞到林晚手里:“拿着,
别丢了,能挡一挡。望坟村的荒坟,埋的不只是死人,还有人心,你要是心里有愧,
更容易被缠上。”林晚捏着那张黄符,纸质粗糙,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号,她想反驳,
却发现喉咙发紧。老人的话像一根针,扎进她心里最不敢碰的地方,她确实有愧,对苏青。
“大爷,你……”“别问,往前走,别回头,别搭话,天亮前走出望坟村,就没事了。
”老人说完,转身走进杂草丛,背着破麻袋,很快就消失在薄雾里,只留下一句话,“记住,
不是所有回头,都能看到人。”老人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道:“对了,每年忌日,
我会在这条路上捡一些人。他们要么是来赎罪的,要么是来找死的。你是哪种?
”林晚没来得及回答,老人已经走了。她站在原地,手里的黄符被汗浸湿了一角。
看了看身后,薄雾笼罩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那声林晚,好像还在耳边绕。她咬咬牙,
攥紧手电筒,继续往前走。高跟鞋的嗒嗒声,这次听起来像在逃命。
2第一个叫魂声望坟村的荒坟路,比林晚记忆里长多了。她走了快二十分钟,
还是没看到尽头,薄雾越来越浓,手电筒的光线只能照到前方两米远的地方。
路边的荒坟堆一个个凸起,像沉默的巨兽,在雾里若隐若现。她不敢再想苏青,
可那声音总在耳边盘旋,时而近,时而远,像附骨之蛆。“林晚……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?
”这次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,和十六岁的苏青一模一样。那年苏青丢了新买的钢笔,
也是这样委屈地问她:“晚晚你是不是看到谁拿了?怎么不告诉我?”林晚的脚步慢下来,
心里涌起翻江倒海的愧疚。她知道当年自己跑掉有多懦弱,如果她没跑,
苏青也许不会失踪;如果她早点找人,苏青也许还活着。这些年,她换了手机号,搬了家,
刻意避开所有和苏青有关的人和事,可只要走到望坟村,所有的记忆都会涌上来。“别想了,
别想了……”林晚小声念叨,加快脚步,却没注意到,自己的肩膀开始发凉,
像有什么东西贴在上面。就在这时,前方的雾里出现了三个模糊的人影。林晚心里一紧,
手电筒的光扫过去,看清了是两男一女。“有人?”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,
带着点惊讶,“大姐,你也走这条路?”林晚松了口气,至少不是孤身一人了。她走近了些,
看清三人的模样:中年男人穿着黑色夹克,手里拎着个公文包,脸色阴沉,
看起来很疲惫;年轻女孩二十出头,穿着粉色卫衣,眼圈发红,
一直在发抖;那个喊话的年轻男人,染着黄毛,穿着破洞牛仔裤,吊儿郎当的,
手里夹着根烟。“加班晚了,没打到车。”林晚简单解释了一句,“你们也是?
”“我是送外卖的,单子送到这边,回去晚了。”黄毛男人弹了弹烟灰,
“这俩是我刚才碰到的,大哥说他住沿河巷,妹子说她住老城区,都得走这条路。
”中年男人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。年轻女孩怯生生地开口:“姐,
你…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?好像有人叫名字……”林晚心里一沉:“你也听到了?
”“嗯!”女孩使了点劲点头,“我叫李悦,刚才走到这儿,听到有人叫我名字,声音好近,
我差点回头,被这位大哥拉住了。”中年男人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:“我叫张诚,
走这条路走了十几年。望坟村的规矩,子时后有人叫名字,千万别回头。老辈人说,
回头灭肩火,招脏东西。”黄毛男人嗤笑一声:“张哥,你还信这个?都是骗人的!
我叫王浩,天不怕地不怕,别说叫名字,就算有鬼站我面前,我也敢怼回去!”他说着,
故意朝身后喊了一声:“喂!有本事出来!叫我名字啊!老子回头给你看看!
”张诚皱眉:“小王,别胡闹,望坟村不是闹着玩的。”“怕什么?”王浩翻了个白眼,
“都是拆迁户编的鬼故事,想讹钱而已。”李悦吓得往林晚身边靠了靠:“哥你别喊了,
我害怕……”“胆小鬼。”王浩撇撇嘴,但还是把烟掐了,“行吧,不喊了,赶紧走,
这破地方待着晦气。”四人结伴往前走,气氛稍微缓和了些。有了同伴,
林晚心里的恐惧少了点,她把那张黄符塞进口袋,心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吓自己。“张哥,
你说你走这条路十几年,没遇到过怪事?”王浩打破沉默,语气里带着挑衅。
张诚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没有,只要不回头,不理会,就没事。”“切,
我就说嘛。”王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都是心理作用,你越怕,越觉得有东西。
”林晚看了张诚一眼,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没说出来。他的脸色太沉了,
不像只是走夜路的疲惫,更像……恐惧。就在这时,王浩突然停下脚步,皱着眉:“等等,
谁叫我?”四人都安静下来,薄雾里,一个模糊的声音传来,软软的,
像女人的声音:“阿浩……阿浩……”王浩笑了:“看看,真有人叫我!我就说没鬼吧!
”“别回头!”张诚厉声喝止,伸手去拉王浩,“是脏东西勾你!别理!”“拉**嘛?
”王浩甩开张诚的手,“老子偏要回头看看!能把我怎么样?”林晚和李悦都慌了,
李悦抓住王浩的胳膊:“哥,别回头!求你了!”“滚!”王浩不耐烦地推开李悦,
李悦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王浩梗着脖子,猛地回头:“叫你爹干嘛?!
”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,然后,戛然而止。林晚眼睁睁看着,王浩回头的瞬间,
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,身体晃了一下,然后,在薄雾里一点点变淡,最后消失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挣扎,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只剩下他掉在地上的打火机,
在黑暗里闪着一点微弱的光。空气瞬间凝固了。李悦“啊”的一声尖叫,
蹲在地上哭起来:“他……他没了!他回头了……他没了!”张诚的脸色惨白,
死死盯着王浩消失的地方,手攥成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林晚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,
她想起拾荒老人的话:不是所有回头,都能看到人。她终于信了,望坟村的禁忌,不是迷信。
3结伴的陌生人王浩消失后的十分钟里,没人说话。只有李悦的哭声,断断续续的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