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云秀,你个丧门星!要不是你,我儿子怎么会摔断腿!”“离婚!马上离婚!
我们老陈家要不起你这种扫把星!”尖利刻薄的咒骂声钻入耳朵,周云秀猛地睁开眼。
婆婆张桂芬那张刻薄的老脸就在眼前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。她不是死了吗?
被姐姐周云芳和丈夫陈建军联手推下高楼,死在了冰冷的雪地里。怎么一睁眼,
又回到了这个让她痛苦了半辈子的家里?1“还愣着干什么?哑巴了?
”张桂芬见周云秀不说话,伸手就想去拧她胳膊上的肉。周云秀下意识地一躲,
那一下落了空。张桂芬更来气了,叉着腰骂得更大声:“怎么?现在还敢躲了?
你克得我儿子腿断了,还想克死我们全家不成?我告诉你,今天这婚你离也得离,
不离也得离!”周云秀脑子里乱糟糟的,无数记忆碎片涌了上来。她想起来了。
这是她儿子陈阳摔断腿的第二天。前世,就是因为这件事,张桂芬逼着她和陈建军离婚。
她舍不得刚刚一岁的儿子,苦苦哀求,甚至跪下来磕头,才勉强留在了陈家。可等待她的,
是长达二十年的折磨和屈辱。婆婆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她身上,非打即骂。
丈夫陈建军更是从那天起,就对她冷若冰霜,
转头就和她那个“善解人意”的姐姐周云芳搞到了一起。他们掏空了她的嫁妆,
霸占了她父母留下的房子,最后,在她撞破两人的**后,毫不留情地将她从高楼推下。
临死前,她看到周云芳挽着陈建军的胳膊,笑得得意又恶毒:“妹妹,建军爱的人一直是我。
你的儿子,你的财产,以后都是我的了。你就安心去吧。
”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恨意再次席卷而来。周云秀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老天有眼,
竟然让她重活一回!这一次,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!“好啊。”周云秀抬起头,
迎着张桂芬错愕的注视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离就离。”张桂芬愣住了。
她准备了一肚子的骂人话,就等着周云秀像以前一样哭着求饶,然后她再提出更苛刻的条件。
可她居然同意了?“你说什么?”张桂芬怀疑自己听错了。“我说,离婚。
”周云秀一字一顿地重复,“我同意离婚。”她不仅要离婚,还要带着儿子一起走,
把属于她的一切,都夺回来!“你……你这个毒妇!你果然早就想扔下我儿子不管了!
”张桂芬反应过来后,立刻换了一副嘴脸,指着周云秀的鼻子骂道,“我告诉你,
想离婚可以,孩子必须留下!你休想带走我们陈家的种!”“陈阳是我儿子,
跟你陈家有什么关系?”周云秀冷笑一声。“你生的就是我们陈家的!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,
要不是建军,你连个屁都生不出来!”恶毒的话语像刀子一样。前世的周云秀听到这话,
只会伤心欲绝,觉得是自己没用。可现在的她,只觉得可笑。“是吗?”周云秀站起身,
个子比矮胖的张桂芬高出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既然你这么想要孙子,
那就让你儿子自己生一个去吧。这个婚,我离定了。儿子,我也必须带走。”“你敢!
”张桂fen气得跳脚。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周云秀说完,不再理会她,转身就朝里屋走去。
儿子陈阳正躺在床上,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,小脸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。看到周云秀进来,
他立刻瘪着嘴,委屈地喊:“妈妈,疼……”周云秀的心瞬间揪紧了,眼眶一热,
差点掉下泪来。她的阳阳。上一世,她被迫和儿子分离,再见面时,
儿子已经被周云芳养歪了,对着她这个亲生母亲,满是怨恨和疏离,甚至骂她是“坏女人”。
直到她死,都没能换来儿子一声“妈妈”。“阳阳乖,妈妈在。”周云秀俯下身,
轻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,“妈妈带你离开这里,去一个没有人会欺负我们的地方,好不好?
”陈阳虽然小,却很敏感,他能感觉到这个家里的压抑。他用力地点了点头:“好,
跟妈妈走。”周云秀迅速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
她嫁过来时带的嫁妆,早就被张桂芬以“家里开销大”为由,陆陆续续掏空了。
她只拿了几件自己的换洗衣物,和一本藏在箱子底的存折。
那是她父母去世前留给她最后的体己钱,一直没舍得用。前世,
这笔钱最后也便宜了陈建军和周云芳。这一世,她要用这笔钱,为自己和儿子争一个未来。
“你要干什么去?把我们陈家的东西放下!”张桂芬冲进来,看到周云秀在收拾包裹,
立刻扑了上来。“滚开!”周云秀抱着孩子,猛地一推。张桂芬没料到她力气这么大,
一个踉跄,直接摔了个**蹲。“哎哟!反了天了!你敢推我!”张桂芬坐在地上,
开始撒泼打滚,拍着大腿嚎哭起来,“杀人啦!丧门星媳妇要杀婆婆啦!快来人啊!
”周云秀看都懒得看她一眼,抱着儿子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家。
外面的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周云秀抱着儿子,茫然地站在街口。她要去哪里?
回娘家吗?不,那个所谓的“娘家”,早就被姐姐周云芳霸占了。周云芳从小就嫉妒她,
嫉妒父母更疼爱她,嫉妒她长得比自己漂亮,嫉妒她能嫁给英俊的陈建军。所以,
周云芳处心积虑地抢走了她的一切。现在回去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“妈妈,我们去哪?
”怀里的陈阳小声问。周云秀收回思绪,低头对儿子笑了笑:“妈妈带你去个好地方。
”她抱着儿子,上了一辆去县城的公交车。她记得,县里有一家国营招待所,可以暂时落脚。
当务之急,是先给儿子好好看看腿。她不能让儿子的腿留下任何后遗症。就在这时,
一个男人从她们身边走过,一股熟悉的、淡淡的药草混合着烟草的味道飘了过来。
周云秀的身体猛地一僵。她缓缓转过头,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。
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,右腿似乎不太方便,微微拖着地。
是他!陆长青!那个前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,唯一给过她温暖的男人。
也是她……上辈子亏欠最多的人。2陆长青,这个名字像是烙印,
深深地刻在周云秀的灵魂里。前世,她和陈建军离婚后,被赶出家门,身无分文,走投无路。
是陆长青收留了她。他是个退伍军人,在战场上伤了腿,落下终身残疾,
因此一直没娶上媳妇。村里人都说他性子孤僻,不好相处。可只有周云秀知道,
他那冷硬的外表下,藏着一颗多么温柔的心。他把家里唯一的床让给她和儿子睡,
自己睡在漏风的堂屋。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药,瘸着一条腿走几十里山路,换来的钱,
全都给她买了补品。他会笨拙地给阳阳做木头玩具,听着阳阳咯咯的笑声,
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也会露出难得的笑容。
在那个所有人都唾弃她、辱骂她的时候,只有陆长青,坚定地站在她身边,对她说:“别怕,
有我。”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。可这份温暖,却被周云芳和陈建军亲手摧毁了。
他们散播谣言,说她不知廉耻,刚离婚就勾搭上了别的男人,
还说阳阳不是陈建军的亲生儿子。流言蜚语像是刀子,将她和陆长青凌迟。
为了“证明”自己的清白,为了不连累陆长青,更为了那个可笑的“名声”,
她听从了周云芳的“建议”,狠心离开了陆长青,回到了城里。她走的那天,
陆长青什么都没说,只是站在村口,瘸着腿,看了她很久很久。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
有她看不懂的痛楚和失望。后来她才知道,她前脚刚走,陈建军就带人去“教训”陆长青,
打断了他那条本就残疾的腿。陆长青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,差点就没挺过来。而她,
却对此一无所知,还在为了周云芳画的“美好未来”大饼,傻傻地奋斗着。何其愚蠢!
何其可悲!周云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“妈妈?你怎么了?
”陈阳感觉到妈妈的身体在发抖,担忧地看着她。周云秀回过神,强压下心头的翻涌,
对儿子摇了摇头:“妈妈没事。”她不能就这么走了。她欠陆长青的,这辈子,
她要用尽全力去偿还。周云秀抱着儿子,快步追了上去。“陆……陆大哥!”听到声音,
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映入眼帘,
他的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,五官深邃,特别是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
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锐利和警惕。
当他的视线落在周云秀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时,那份锐利瞬间收敛了许多。“你是?
”陆长青打量着她,似乎在回忆。“我……我是周云秀。”周云秀有些紧张,
手心都冒出了汗。她不确定,这个时间点的陆长青,是否还记得她。毕竟,他们之间,
也仅仅是在她嫁到陈家村后,有过几面之缘而已。陆长青想了想,
点了点头:“陈建军的媳妇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我……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。”周云秀急忙解释,像是怕他误会什么,“我们准备离婚了。
”陆长青闻言,似乎有些意外,但也只是微微挑了下眉,没有多问。“有事?”他问得直接。
周云秀被他看得更加局促,抱着儿子的手臂紧了紧,
鼓起勇气说:“我……我看到你刚才在药店买了很多治跌打损伤的药,是……是给谁用的?
”其实她知道,陆长青的腿是旧伤,常年阴雨天都会疼得厉害,他买这些药,是为了自己。
但她不能直接说出来。陆长青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,似乎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。
周云秀被他看得心虚,连忙补充道: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就是……我儿子不小心摔断了腿,
我想问问,县里哪个大夫看骨伤看得比较好。”这是一个很蹩脚的借口。但此刻,
她只想和他多说几句话。陆长青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道:“县医院的李大夫,是骨科主任。
”“谢谢你,陆大哥。”周云秀感激地说道。“不客气。”陆长青说完,便转过身,
准备离开。“陆大哥,等等!”周云秀脱口而出。陆长青再次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,
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。周云秀的脸颊有些发烫,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失,
可她控制不住。她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,错过他了。“我……”周云秀咬了咬唇,
终于下定决心,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我刚从家里出来,身上没带多少钱,也没地方去。
我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先在你那儿借住几天?房租我会照付的,等我找到工作,马上就还你!
”这话一出口,周云秀自己都觉得荒唐。一个刚准备离婚的女人,带着孩子,
要去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借住。传出去,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。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她怕,怕这一转身,就又是一辈子。陆长青定定地看着她,那双深沉的眼睛里,情绪复杂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你不怕别人说闲话?
”周云秀的心猛地一跳。她用力地摇了摇头,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:“不怕。
嘴长在别人身上,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。我只想带着我儿子,好好活下去。
”只要能和他在一起,别说是闲话,就算是刀山火海,她也愿意闯。
陆长青看着她眼里的决绝,沉默了更久。久到周云秀以为他要拒绝,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。
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,却听到他说:“走吧。”3周云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愣在原地,直到陆长青已经走出几步远,才反应过来,连忙抱着儿子跟了上去。
陆长青的家在县城边上的一个大杂院里,是单位分的单身宿舍,只有一间房,狭小而简陋。
屋子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,一张木板床,一张掉了漆的桌子,两把椅子,
还有一个烧煤的炉子,这就是全部的家当。但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,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,
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利落。“家里简陋,你别嫌弃。”陆长青放下手里的药包,
声音有些生硬。“不嫌弃,不嫌弃。”周云秀连忙摇头,“已经很好了,谢谢你,陆大哥。
”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她已经感激不尽了。“妈妈,我饿。”陈阳趴在周云秀的肩上,
小声地嘟囔了一句。从早上被张桂芬的骂声吵醒,到现在,他们一口东西都还没吃。
周云秀的脸一红,有些不好意思。“等着。”陆长青看了他们一眼,转身走到炉子边,
开始生火。很快,屋子里就升起了袅袅炊烟。陆长青从一个小柜子里拿出一小袋白面,
又拿了两个鸡蛋,动作娴熟地和面、擀面、切面。他的右腿不方便,站久了似乎有些吃力,
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做着。周云秀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上一世,
他也是这样,默默地为她做了很多事,却从来不说。而她,却把他的好,当成了理所当然。
不一会儿,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端了上来。面条筋道,汤汁鲜美,
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。“给孩子吃吧。”陆长青把碗推到周云秀面前。“那你呢?
”周云秀问。“我吃过了。”周云秀知道他在撒谎。她早上看到他从药店出来,
手里只提着药包,根本没买吃的东西。周云秀把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,
放到陆长青面前的空碗里:“陆大哥,你吃。你身体不好,要多补补。”陆长青一愣,
看着碗里的荷包蛋,没有动。“让你吃你就吃。”周云秀把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,
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。陆长青抬起头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。
周云秀这才松了口气,开始喂儿子吃面。陈阳是真的饿了,一大碗面,连汤带水吃了个精光,
满足地打了个饱嗝。吃完饭,周云秀想去洗碗,被陆长青拦住了。“我来。”他接过碗,
走到水缸边,挽起袖子开始清洗。周云秀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,
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个男人,总是这样沉默而可靠。“陆大哥,
你的腿……”周云秀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,“是旧伤复发了吗?
”陆长青洗碗的动作顿了顿,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……我以前跟我外婆学过几天推拿,或许可以帮你缓解一下。”周云秀鼓起勇气说道。
这当然是借口。上一世,陆长青的腿被打断后,她为了照顾他,
特意去跟一个老中医学习了**的**手法。她日复一日地给他**,
才让他的腿没有彻底废掉。陆长青终于转过身来,看着她,眼睛里带着探究:“你还会推拿?
”“学过一点皮毛。”周云秀不敢把话说得太满,“不知道有没有用,但总比干疼着强。
”陆长青沉默了。他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,
更何况是周云秀这样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女人。把自己的伤腿交给她,
无异于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她面前。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。
周云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唐突,可是,
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他被伤痛折磨的样子。就在她以为陆长青要拒绝的时候,
他却解开了裤腿上的扣子,将裤管卷了上去,露出了那条伤痕累累的右腿。
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,像是蜈蚣一样盘踞在他的小腿上,
周围的肌肉有些萎缩,和健壮的左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周云秀的心狠狠一抽。
即使已经看过一次,再次见到这条腿,她还是觉得触目惊心。她无法想象,他当年在战场上,
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。“麻烦你了。”陆长青坐到床边,声音平静无波,
似乎那条腿不是长在他自己身上一样。周云秀回过神,压下心头的酸涩,走过去,
在他面前蹲下。她的手指轻轻地覆上那道疤痕,触手冰凉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柔,
小心翼翼地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陆长青的身体瞬间绷紧了。
一股陌生的、温热的触感从腿上传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,顺着经脉,
一直窜到他的心里。他活了三十年,从来没有哪个女人,离他这么近过。
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周云秀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波澜,她所有的注意力,
都集中在他的腿上。她按照记忆中的手法,找准穴位,或按,或揉,或推,或拿。
她的力道由轻到重,恰到好处。渐渐地,陆长青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。
一股暖流从周云秀的指尖传来,缓缓地流遍他的四肢百骸,驱散了盘踞多年的寒意和疼痛。
很舒服。这是他受伤以来,从未有过的感觉。他不由得侧过头,看向蹲在自己身前的女人。
她低着头,神情专注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,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从他的角度,刚好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。陆长青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他活了三十年,第一次对一个女人,产生了异样的感觉。这个叫周云秀的女人,
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她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?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,
总是带着一种……他看不懂的悲伤和眷恋?4周云秀按了将近一个小时,
直到额头上的汗都滴了下来,才停下手。“怎么样?好点了吗?”她抬起头,关切地问道。
陆长青动了动右腿,那股熟悉的、钻心刺骨的疼痛感,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。“嗯。
”他沉声应道,看向周云秀的眼神里,多了一丝复杂。这个女人,似乎比他想象的,
要神秘得多。“那就好。”周云秀松了口气,用袖子擦了擦汗,笑着说,
“以后我每天都帮你按一次,坚持下去,肯定会好起来的。”陆长青没有说话,
只是定定地看着她。周云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脸颊微微发烫,
连忙转移话题:“那个……陆大哥,天不早了,我带阳阳去招待所住吧,就不打扰你了。
”虽然她很想留下来,但她也知道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终究不妥。“不用。
”陆长青忽然开口,“招待所人多眼杂,不安全。你们就住这儿。
”周云秀愣住了:“住这儿?那……那你怎么办?”这里就一张床。“我睡地上。
”陆长青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“那怎么行!”周云秀立刻反对,
“你的腿不好,不能睡地上!”“没事,我习惯了。”“不行!”周云秀的态度异常坚决,
“要睡地上也是我睡,你睡床。”上一世,他就是这样把床让给她,
结果自己的腿疾越来越严重。这一世,她绝不能让历史重演。两人僵持不下。最后,
还是陆长青先退了一步。“这样吧,”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些木板,“我再搭一张床。
”周云秀这才同意。陆长青的动手能力很强,没过多久,一张简易的木板床就在墙角搭好了。
虽然简陋,但总比睡地上强。夜里,周云秀躺在床上,怀里抱着熟睡的儿子,
却怎么也睡不着。隔着昏暗的光线,她能看到不远处那张木板床上,陆长青的轮廓。
他好像也还没睡,只是静静地躺着,一动不动。周云秀的心里,既安宁,又酸涩。
能够这样静静地看着他,对她来说,已经是天大的幸福。可一想到上一世他的结局,
她的心就揪得生疼。这一世,她一定要保护好他,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他。第二天一早,
周云秀醒来的时候,陆长青已经不在屋里了。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米粥和两个白面馒头。
周云秀心里一暖,喂儿子吃完早饭,便抱着他去了县医院。她找到了陆长青说的李大夫。
李大夫给陈阳仔细检查过后,说问题不大,只是骨裂,好好休养,不会留下后遗症。
周云秀悬着的心,终于放了下来。从医院出来,周云秀抱着儿子,并没有直接回陆长青那里。
她要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情。离婚!她直接去了陈建军工作的纺织厂。这个时间,
陈建军应该在上班。果然,她在厂门口等了没多久,就看到了陈建军的身影。
陈建军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正和几个工友有说有笑地往外走。
看到周云秀抱着孩子出现在厂门口,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
”陈建军快步走过来,一把将她拉到角落里,语气很是不耐烦,“嫌家里还不够丢人吗?
”周云秀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,心里一片冰冷。就是这个男人,上一世,她爱了他整整十年,
为他生儿育女,为他操持家务,最后却换来那般凄惨的下场。“陈建军,我们离婚吧。
”周云秀开门见山。陈建军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头:“你说什么胡话?
就因为我妈说了你几句?周云秀,你能不能懂点事?阳阳的腿刚断,家里正乱着,
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?”他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安抚,可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和理所当然的语气,
让周云秀觉得恶心。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,我是在通知你。”周云秀冷冷地看着他,
“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准备好了,你看一下,没问题就签字。”说着,她从随身的布包里,
拿出了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。陈建军接过那张纸,只看了一眼,就气得笑了起来。
“周云秀,你脑子被门夹了?让我净身出户?还要我赔偿你精神损失费?你疯了吧!
”“我没疯。”周云秀平静地说道,“你婚内出轨,和我的亲姐姐周云芳厮混在一起,
难道不应该赔偿我吗?”陈建军的脸色猛地一变,
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
我什么时候和云芳……”“还要我把证据拿到你厂里,让你的领导和同事都看看吗?
”周云秀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,“你们在后山小树林里做的好事,
你以为真的没人知道?”陈建军彻底慌了。他和周云芳的事情,做得极为隐秘,
她是怎么知道的?难道……他忽然想起前几天,他和周云芳在小树林里约会时,
似乎听到了附近有响动。当时他们没在意,现在想来,难道是周云秀?不可能!
她那个时候应该在家里带孩子!看着陈建军变幻不定的脸色,周云秀就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她根本没什么证据,不过是诈他一下罢了。没想到,他这么不经吓。“陈建军,
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周云秀步步紧逼,“第一,痛快签字,我们好聚好散。第二,
我把你们的丑事捅出去,让你身败名裂,工作都保不住。你自己选。
”陈建军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他现在是纺织厂的副科长,前途一片大好,要是这事传出去,
他这辈子就完了!他咬着牙,死死地盯着周云秀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“我说了,离婚,
你净身出户,另外,赔偿我五百块钱。”周云秀狮子大开口。“五百块?你怎么不去抢!
”陈建军叫了起来。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周云秀抱着儿子,转身就想往厂里走。“等等!
”陈建军一把拉住她,脸色铁青,“算你狠!我签!”5民政局门口,
周云秀拿着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,只觉得一阵轻松。纠缠了她两辈子的噩梦,终于在今天,
画上了一个句号。陈建军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那份让他大出血的离婚协议,
看周云秀的眼神像是要吃人。“周云秀,你别得意得太早!离了我,
我看你一个女人带着个拖油瓶,能有什么好日子过!”他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这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周云秀淡淡地回了一句,抱着儿子转身就走,
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。陈建军气得一拳砸在墙上。他想不明白,
那个一向对他百依百顺、逆来顺受的周云秀,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得这么陌生,这么狠心。
周云秀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去了银行,把陈建军赔给她的五百块钱,
连同自己那本存折里的钱,全部取了出来。拿着这笔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巨款的钱,
她并没有半点喜悦。这些钱,是她和儿子未来生活的保障,也是她为陆长青的腿,
寻医问药的资本。回到大杂院的时候,陆长青已经回来了,正在院子里劈柴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,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宽厚的肩膀,每一次斧头落下,
都精准而有力。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滑落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看到周云秀回来,
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。“回来了?
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。“嗯。”周云秀点点头,将怀里睡着的陈阳小心翼翼地抱进屋,
放到床上。等她再出来的时候,陆长青已经劈好了柴,正在收拾。“陆大哥。
”周云秀走到他身边,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,递到他面前,“这是这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,
你拿着。”陆长青看了一眼那几张崭新的钞票,没有接。“不用。”“要的!
”周云秀坚持道,“我不能白吃白住你的。我们说好了的。”“我一个人住也是住,
两个人住也是住。费不了多少事。”陆长青的语气很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固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