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声音不大,但在落针可闻的礼堂里,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表情凝固在脸上,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疯了。
林家大**一定是疯了。
当众悔婚,还当众向一个残疾的、声名狼藉的死对头求婚。
我能想象到他们此刻内心的想法。
沈哲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,他死死地瞪着我,像是要用目光把我凌迟。
“林晚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我没理他,我的目光只落在厉枭的脸上。
这个男人,即使坐在轮椅上,气场也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正轻轻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一处旧划痕。
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细节,但我注意到了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古井,但我似乎从那片古井里,看到了一丝我看不懂的、复杂的情绪。
像是……压抑了很久的汹涌波涛。
他身边站着的助理,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,已经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。
“林**,您……您别开玩笑了,我们厉总今天只是来……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我打断他,目光依旧锁着厉枭。
“厉总,我不是在请求,我是在跟你做一笔交易。”
“我知道,沈哲是你最大的敌人。”
“而我,林晚,林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,将会是你对付他最锋利的武器。”
“我手里有他所有的软肋和把柄,有他最想得到的林家资源,也有他最怕失去的一切。”
“娶我,这些都是你的。”
“我们联手,让他一无所有,身败名裂。”
“这笔交易,你做不做。”
我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,将我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赌桌中央。
我赌他会答应。
赌他对我,或者说,对击垮沈哲这件事,有足够的兴趣。
前世他既然能为我报仇,这一世,他没有理由拒绝一个主动送上门的、能加速这个进程的盟友。
礼堂里静得可怕。
厉枭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手,示意他身后的助理退下。
然后,他抬眸,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。
良久,他薄唇轻启,吐出两个字。
“理由。”
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沙哑一些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砂纸,磨在人心上,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。
“理由。”
我重复了一遍,然后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因为我恨他。”
“我想让他死。”
这个理由足够简单,也足够真实。
没有什么比滔天的恨意,更能成为合作的基石。
厉枭看着我的眼睛,似乎想从里面分辨出这句话的真伪。
我坦然地与他对视,将我满腔的、从地狱里带回来的怨恨,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秒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
他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尘埃落定。
我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,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。
我赌赢了。
“厉总果然是爽快人。”
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“那么,现在可以请你这位未婚夫,带我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了吗。”
我特意加重了“未婚夫”三个字。
厉枭的嘴角,似乎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他转动轮椅,面向已经快要气疯的沈哲。
“沈总,看来,今天的婚礼要取消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。
“厉枭。”
沈哲咬牙切齿地看着他,又看看我。
“你别得意。林晚,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,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。”
他还在用他那套自以为是的“深情”来威胁我。
“后悔。”
我看着他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沈哲,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认识了你。”
说完,我不再理会他,俯身,推起了厉枭的轮椅。
在全场宾客如同看一场荒诞戏剧的目光中,我推着我新选择的“未婚夫”,头也不回地朝着礼堂大门走去。
我的父亲在身后大喊我的名字,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。
“林晚,你给我站住。你给我回来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对不起,爸爸。
我知道我今天的行为在您看来有多么离经叛道。
但请您相信我,我只是不想再让林家,再让您,重蹈前世的覆辙。
我所失去的一切,这一世,我会亲手,加倍地讨回来。
礼堂的门被推开,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。
我推着厉枭,走进了那片光里,将身后的闹剧和不堪,彻底隔绝。

